刺耳的碎纸机轰鸣声戛然而止。

周继白那通简短的内线电话后，不到五分钟，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周继白本人，而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硬的男人，那是他的贴身保镖。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檀月撑着发软的身体从那张陌生的床上坐起。身上那件沾满泥泞和血污的外套已经被脱下，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内衬，手臂上包扎过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签约动作又渗出了血迹，在白布上晕开一小块暗红。

她没有看保镖，目光空洞地落在床脚那叠崭新的文件上。

那是周继白留下的。

最上面的一份，标题赫然是《京北科讯并购案风险评估报告》。

顾檀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两年前，顾家和周家还未彻底决裂时，她亲自操刀的项目。那时她还是众星捧月的顾家大小姐，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她记得自己曾将这份报告摔在周继白的办公桌上，嘲讽他过于保守的风控模型是“妇人之仁”。

而现在，这份报告被原封不动地打印出来，静静躺在那里，像是一封迟到了两年的判决书。

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微微颤抖。翻开第一页，原本属于她的字迹旁，多了一行行冷峻凌厉的批注。不是红笔，是黑色的钢笔字，力透纸背，字字诛心。

“天真。”

“愚蠢的激进。”

“顾家的傲慢，死有余辜。”

那些评价，比昨夜拳台上的拳头更重，砸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痛。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才忍住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呜咽。

“周总让你把这个重新录入，打印出来。”保镖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像是在传达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指令，“他在顶层办公室等你。”

顾檀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她走到角落那张临时摆放的小桌前，坐下。那台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满是羞辱的报告放在一旁，手指按上了键盘。

敲击声在空旷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手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抬手都牵扯着神经。她的手指远不如两年前灵活，偶尔会因为疼痛而停滞，或者敲错按键。

“嗒、嗒、嗒……”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周继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落地窗前，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如松。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京北璀璨的夜景，仿佛身后那个正在用痛苦为过去赎罪的女人，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手指在抖什么？”他突然开口，声音冷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当年骂我手软的时候，可没见你抖一下。”

顾檀月的背脊瞬间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痛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没有辩解，只是加快了敲击的速度，哪怕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指尖凌迟。

“啪。”

她按下了回车键，将文档发送至打印机。

很快，打印机吐出一张还带着余温的纸。顾檀月站起身，忍着眩晕走过去拿起，然后转身走向周继白。

她低着头，双手将那张纸呈上，动作僵硬而标准，像一个最合格的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