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是她十年如一日的卑微关心。
可是,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许久,终究是没有按下去。
她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城市灯火,感觉整个世界都像是一场盛大的、与她无关的默剧。
巨大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她吞噬,连同刚才那一点点残存的温度,也一并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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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微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会所厚重的玻璃门外,任由穿堂的冷风卷着细密的雨丝扑打在身上。刚才在室内因暖气而泛起的微热迅速褪去,皮肤泛起一层冰凉的战栗。
她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一点被图纸油墨蹭到的微黄,像是一块洗不掉的污渍,顽固地提醒着她刚才的狼狈。
里面的世界依旧流光溢彩,觥筹交错的声响隔着一层玻璃,变得沉闷而遥远。商砚那句漫不经心的“放那边吧”,像复读机一样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踩在她的自尊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那行未发送的关心短信已经被删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输入框,像极了她此刻的心。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侍者从里面推门而出,大概是去处理外场的杂物。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时微,愣了一下,大概是把她当成了找不到入口的客人,下意识地露出职业性的微笑,侧身让开了一步。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带着一种对待“无关人员”的礼貌与疏离。
时微看着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回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她连一个正经的客人都算不上。或者说,她连被正眼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
她不再犹豫,转身走进了雨幕中。
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后,时微便将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窗外的上海夜景被雨水冲刷得迷离破碎,霓虹灯拉出长长的光带,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出租车里正放着一档情感电台节目,女主播温柔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流淌:“有时候,我们拼命想要抓住一个人,其实只是在和自己的执念较劲……”
时微闭上眼,感觉胃部传来一阵隐隐的绞痛。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压抑。
她下意识地想打开手机备忘录,提醒商砚今晚喝了酒,别忘了吃药。那是她写了无数次、改了无数次的提醒,甚至精确到了药片的牌子和剂量。
手指在屏幕上划开,却在看到置顶的那个名字时停住了。
她点开备忘录,看着那条记录着【商砚:酒局后胃药(奥美拉唑),忌冰/辛辣】的条目。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指,用力按下了删除键。
屏幕弹出确认框:【是否确认删除该条备忘录?】
她的大拇指悬在空中,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像是某种催促。
“确认。”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停在楼下。
时微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溅湿了她的裤脚。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小心翼翼地避开水坑,而是径直踩了过去,任由冰冷的泥水浸透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