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打开灯。
这间小小的公寓里,到处都是商砚的痕迹。
玄关处摆着的那双男士拖鞋,是他某次喝醉了留下的;客厅茶几上那个水晶烟灰缸,是他喜欢的牌子;甚至阳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花,也是因为他随口一句“这花挺素雅”,她才笨手笨脚地养了起来。
以前,她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总能泛起一丝卑微的甜。觉得只要这些东西还在,他们之间就还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
而现在,这些东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它们不再是回忆的信物,而是一堆无声的嘲讽,嘲笑她这十年来是如何像个保姆一样,精心打理着一个根本不在乎她的男人的临时落脚点。
时微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本笔记本。那是她从高中开始记的日记,里面写满了关于商砚的一切。他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衬衫,他笑起来眼角的弧度,他随口说的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她抱起那堆笔记本,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臂发酸。那是她整个青春的重量。
她没有翻开看,只是抱着它们走到了客厅的垃圾桶旁。
“咚”的一声,她将它们全部扔了进去。
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做完这一切,她走进浴室,打开花洒,任由滚烫的热水从头浇到脚。她拿起搓澡巾,用力地擦拭着刚才在会所里被酒气沾染的皮肤,直到白皙的肌肤泛起一片通红,甚至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她才停了下来。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近乎决绝的、破釜沉舟的亮光。
她擦干身体,换上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坐在书桌前。桌上摊开的,是她原本的考研复习资料,旁边还压着一张志愿填报表。
【报考院校:上海大学】
【报考专业:建筑设计】
那是她曾经为了能离他更近一点,为了能哪怕在事业上有一点点和他并肩的可能,而拼命努力的目标。
时微拿起笔,划掉了“上海大学”。
墨水渗透纸背,力透纸背。
她盯着那个被划掉的名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导师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
“喂?时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导师的声音带着几分睡意。
时微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静而清晰,听不出一丝刚刚经历风暴的痕迹:
“老师,关于考研的事,我想跟您聊聊。如果现在改志愿,申请去杭州的中国美术学院,还来得及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惊讶的声音:“杭州?你怎么突然想去那边了?上海这边的资源不是更好吗?而且……你不是一直想留在上海吗?”
是啊,她一直想留在上海。
留在那个有他的城市。
时微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雨还在下,仿佛要将这座城市所有的浮华与喧嚣都冲刷殆尽。
她轻轻笑了一下,对着电话,也对着自己说:
“老师,我想换个环境。”
“上海……太潮湿了,我觉得有点发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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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微走出浴室时,窗外的雨势似乎更大了。水汽在落地窗上凝结成一层白雾,将陆家嘴璀璨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极了她此刻混沌却又在逐渐剥离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