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去吹头发,任由半湿的发梢贴着脸颊,带来阵阵凉意。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商砚发来的微信。
【商砚:人呢?】
紧接着又是一条。
【商砚:今晚那个项目方的王总对你印象不错,下次出来记得化个妆,别总是一副学生样。】
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指点江山意味的语气。仿佛刚才那个在酒局角落里,像个透明人一样站了半小时的时微,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如果是以前,时微大概会立刻回复一句“对不起,我马上到”,然后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只为了不让他觉得丢脸。
但现在,时微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条消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回复,指尖滑动,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被她置顶了无数个年头的号码。
【联系人:A。】
备注只是一个字母,但在她心里,这个字母重若千钧。她曾无数次在深夜里看着这个名字,幻想过无数种关于未来的可能。
她按下了删除键。
系统弹出确认框:【将联系人“A”删除,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时微的手指悬停在“确认”上,微微颤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十年前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在梧桐树下递给她一瓶汽水的样子。
那个少年,和刚才在包厢里,被众人簇拥着,轻描淡写说出“练手的青梅,好用罢了”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原来,她珍藏了整个青春的悸动,在对方眼里,只是一场廉价的练手,一句轻飘飘的“好用”。
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随即是彻骨的寒意。她没有感觉到痛,只有一种被剥离后的空洞。
“确认。”
聊天记录连同那个名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这个人从未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
做完这一切,时微觉得有些口渴。她起身去倒水,路过玄关的穿衣镜。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这个时间点,会用指纹开门直接进来的,只有一个人。
商砚回来了。
时微停下脚步,握着水杯,看着大门被推开。
商砚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他似乎有些烦躁,扯了扯领带,看到站在客厅中央的时微,眉头微皱:“怎么不回消息?电话也不接?”
他的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耐烦,仿佛她是一件没有及时响应的摆设。
时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商砚没等到回答,自顾自地换了鞋,走进客厅,将车钥匙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扫视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最后目光落在时微身上:“我那份放在南外滩的建筑初稿呢?明天开会要用,你帮我找出来打印好,明早七点前送到我公司。”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以前,她的公寓就像是他的第二个储物间,甚至是他的私人助理室。她习惯了为他整理图纸,校对文件,甚至在他喝醉后煮醒酒汤。
但现在……
时微看着他,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冷冽。
“你的东西,你自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