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砚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又或者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傲慢的眼睛微微睁大，看向时微。

“你说什么？”

他走近一步，酒气更浓了些，带着一种压迫感：“时微，别闹脾气。今晚我没让你上桌是怕你尴尬，王总那个圈子你融不进去。我是为你好。”

又是“为你好”。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钝刀，在过去十年里，一点点磨着她的自尊。

时微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迎上商砚的视线。那双曾经盛满了仰慕和羞涩的眼睛，此刻平静无波，像结了冰的湖面。

“商砚，”她连名带姓地叫他，这是很少有的情况，“你有没有想过，我并不想融进那个圈子。”

商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但长久以来的高位者心态让他无法立刻放下身段去细究。他只当她是被冷落了，心情不好。

“别任性了。”他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警告，“我今天很累，没时间哄你。去把图纸找出来，我洗个澡就要睡了。”

说着，他伸手去解衬衫的扣子，径直朝浴室走去，路过时微身边时，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空气。

就在他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

时微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商砚的后背。

“我听到了。”

商砚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傲慢掩盖：“听到什么？”

时微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就在那个包厢外面，洗手间旁边的角落。”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复述着那句将她打入地狱的话，“你说……”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力量，然后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

“‘练手的青梅，好用罢了’。”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商砚脸上的酒意瞬间褪去，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那句话确实是从他嘴里说出去的，是他为了在那群狐朋狗友面前维持那种漫不经心的优越感，而随意抛出的谈资。

他没想到会被时微听到。

“微微，那只是场面话……”他试图挽回，语气难得地软了下来，伸手想去拉她的手。

时微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决绝的意味。

商砚的手僵在半空中。

时微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她看着这个自己爱了十年、视作生命全部的男人，突然发现，他其实也不过如此。

他的傲慢，他的自负，他那高高在上的施舍感，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而廉价。

原来，她视若珍宝的十年，在他眼里，只是一次练手。

原来，她小心翼翼的付出，在他眼里，只是因为“好用”。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时微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地争吵。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商砚，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转过身，径直走向卧室，拿起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

商砚看着她的背影，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下意识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