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缓声音,似哄的语气,“去了南屿,我们自己住家属院,一切都和在沪上一样,只是换个地方住。”
话落,他俯身捧起她的脸,神情难得温柔。
薄唇落在她颤动的眼睫上,轻轻吻去那几滴泪珠。
“信我。”
偏偏就是这两个字,让盛欢眼眶又红了。
她是真的被触动到了。
她最怕的,就是离开自己习惯的舒适圈。
而他,却承诺去了南屿,她的生活依旧不会变。
对祁盛的承诺,她自然是相信的。
他从没有失言过。
刚刚涌上来的那股酸楚与惶恐,几乎瞬间散了。
可想到那场噩梦,她心口又是一紧。
“祁盛……你发誓,你不可以抛下我!”
她眼睛莹润,望着他,好似在她面前的是他的遗像,而不是他本尊。
祁盛皱眉,细细盯着她。
难怪,她要去南屿。
脑子里,还是觉得他在那里有人。
盛欢见他不吭声,刚要催他发毒誓。
就见他面色冷肃:“我南屿没人!”
“……?”
盛欢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这段时间她受剧情控,一直认为祁盛调任南屿是有二心。
她垂着长睫,小声巴巴地说,“我知道。”
萎靡不振几秒后,她又抬起头,看着他,小声问:
“那你等下……要不要陪我一起,去跟爸妈道歉?”
男人的眉目一沉。
他没应。
态度冷得不能更明确。
盛欢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那好吧……”
她轻轻咬唇,像个被赶去认错的小媳妇,“那我……我自己去就是了。”
说完,她故意转身,往门口走。
脚步娇娇软软,却走得很坚决。
果然——
她的手刚搭上门把。
身后男人压着火气的低喝声就追上来:
“去!”
盛欢背影一僵,下一秒,唇角悄悄弯出一抹狐狸一样的笑。
她就知道,他不可能不管她。
*
祁盛住的是沪上空军家属院,两房一厅。
卧室门一开,大厅里的动静几乎一览无余。
祁家人全在。
连一向公事繁忙的祁父都没出去走访老战友,端坐在沙发正中,脸色阴沉,像是专门在等她。
祁父先看了自家儿子一眼。
随即,目光落在他身后那道几乎贴着他走出来的身影上。
脸色又沉了一分。
这桩婚事,他从一开始就不满意。
这个儿媳妇,说不上哪里坏,可就是难相处。
做错事时,永远一副姿态——
要么梗着脖子顶嘴,要么冷着脸不服软。
祁父想到昨天她当着全家人的面顶嘴,甚至威胁他们要去跳黄浦江,脸色就更难看了。
盛欢迎着那股毫不掩饰的威压,头皮发紧,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
她站得很直,语气也放得极稳。
“爸、妈……对不起。”
“前天是我脾气不好,说话没分寸,让你们心里不舒服了。”
“以后,我会注意分寸,不该闹的,不会再闹。”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祁家几个人几乎同时看向她,眼里明显多了几分意外。
这些年下来,他们对盛欢的脾气早就摸透了——
对婆家从不热络,喊一声“爸妈”都像被人逼着吞刀子。
尤其最近得知阿盛要调回老家县城后,她那点嫌弃几乎写在脸上。
说话冲,态度冷,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可现在——
她竟然干脆利落地喊了一声:“爸妈。”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没有拉长,也没有阴阳怪气。
稳得不像她。
跟过去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动不动就摆脸色的儿媳妇,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连祁盛都微微一怔。
他是真没想到,盛欢连这种“退一步、不跪下”的话,都能说得这么稳。
这么多年,她习惯把事往外推、把锅往别人身上甩。
如今却第一次,把“脾气”这个问题,落回到自己身上。
说句不好听的。
她要是真能反省,这也算是一种令人欣慰的成长。
他倒要看看,她这回能装乖多久。
盛欢正要继续说话,祁铮终于回过神来,冷声刺了一句:
“现在知道道歉?早干嘛去了?”
他几乎可以打包票——
这嫂子突然变得温柔,绝对没安好心。
他认识盛欢,比他哥还早!
这女人有多精,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祁铮。”
祁盛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得不容置疑。
“不许对你嫂子没大没小。”
祁铮脖子一僵。
嘴上再硬,也顶不住二哥的威压,只能把骂人的话生生咽回去,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憋着气瞪了盛欢一眼,这女人,真是把他哥吃得死死的。
而盛欢这边,心里却悄悄炸开了一小团不合时宜的甜意。
她忍不住偷看了祁盛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随即重新看向两位老人,语气郑重,却并不讨好:
“爸妈,孩子,我会好好带。”
“日子,我也会跟阿盛好好过。”
“至于其他的——”
她没有把话说满,只轻声补了一句:
“南屿那边,我可以试着适应。”
祁铮一听,嗤笑马上冲上嘴边:
“就你?你舍得沪上的生活?你回南屿?你——唔!”
祁盛的脚精准毫不留情地踢在他小腿上。
祁铮提前防着呢,往后撤了一步,还是疼得龇牙咧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祁家老两口已经顾不上祁铮了,他们的神情,明显松动下来。
他们从没奢望过盛欢会答应回南屿。
哪怕只是“试试”,也足够了。
这位向来气场逼人的老司令,连唇角都不自觉绷紧了。
那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表态。
而是——
她第一次,正面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