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袋子杂合面安稳地蹲在了破柜子最里头,可宋粱玉心里那本账,拨拉得噼啪响。
九张嘴,一天三顿,就算顿顿是清得能照见影儿的糊糊,这半袋面也撑不了十天半个月。
更别提屋里这八个小子,正是能吃的年纪,一个个瘦得跟麻杆似的,眼睛却绿得跟饿狼一样,盯着那装粮的柜子直冒光。
指望她宋粱玉洗手作羹汤,伺候八个小祖宗?
做梦去吧!
她自个儿上辈子写书爆肝,都没正经给自己做过几顿饭,全靠外卖续命。
穿到这儿,更没那闲情逸致当厨娘。
但饭总得有人做啊。
宋粱玉的目光,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与她龙凤胎的老大宋一柱身上。
十二岁的男孩,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个头还没灶台高多少,但眉眼间有股子超过年龄的沉静,干活也算利索。
就你了!
“一柱,过来。”她朝宋一柱招招手。
宋一柱正带着弟弟们把屋里那点少得可怜的柴火归拢整齐,闻声立刻小跑过来,仰着脸问道:“大姐,啥事?”
“从今天起,”宋粱玉指了指那口黑黢黢的大铁锅和旁边少盐没油的灶台,“你,学做饭。”
“啊?”
宋一柱愣住了,其他几个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小子也齐刷刷看过来。
“啊啥啊?”宋粱玉眉毛一挑,“民以食为天,做饭是生存的基本技能!你最大,你不学谁学?难不成指望我,还是指望他们这些豆丁?”
她手指划过剩下七个萝卜头。
宋二柱挠挠头:“可……可咱家都是爹爹和姐……”
在原主记忆里,做饭确实是爹娘和原主干的活儿。
“那是以前!”
宋粱玉打断他,开始灌输她的“新思想”。
“现在咱家没大人了,就得能者多劳!再说了,会做饭咋了?那是本事!将来到哪儿都饿不着!你们想想,要是你们一个个,饭做得喷香,家务拾掇得利索,人又勤快懂事……”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几个小子茫然的眼神,压低声音,用一种“我可是为你们好”的神秘语气说。
“将来找媳妇……啊不,是找好人家的时候,那不就是大大的加分项?哪家姑娘……咳咳,哪家好人家不喜欢勤快能干、会照顾人的?”
她差点说漏嘴,把“入赘”俩字秃噜出来。现在提这个还太早,得潜移默化。
宋一柱似懂非懂,但“饿不着”和“加分项”他听进去了。
他想起以前娘在的时候,偶尔爹身体好些,也会帮着娘烧火、择菜,娘那时候脸上的笑模样都多些。
“姐,我学!”他用力点头,“可……可我咋学?咱家就这点粮……”他怕糟蹋了。
“简单!”宋粱玉早就想好了,“就从最基础的开始。今天先学烧火,控制火候,学熬糊糊!水放多少,面撒多少,搅和多久不糊底,这都是学问!做坏了也没事,反正糊糊嘛,稠点稀点都是吃,吃不死人就行!”
她这话说得光棍,却莫名让宋一柱松了口气。也对,最差也就是糊糊,还能差到哪儿去?
“二柱,你负责带三柱四柱去挑水,把水缸装满。五柱六柱,把屋里屋外扫一遍。七柱,你看好八柱,别让他乱跑碰了摔了。”宋粱玉迅速分派任务,“都动起来!眼里要有活儿!咱们老宋家的男孩,以后个个都得是勤快人,不能当懒汉!”
孩子们被她指挥得团团转,虽然还是懵,但“不做就没饭吃”、“大姐说的可能有道理”两种念头驱使下,倒也干得热火朝天。
宋粱玉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监工,心里的小算盘拨得飞快。
做饭只是第一步。
洗衣、打扫、缝补……这些生活技能都得给他们安排上。年纪小,可塑性强,现在洗脑……啊不,是培养,正当时!
为啥不培养他们娶媳妇?
废话!
八个弟弟,将来娶八个媳妇,盖房子、凑彩礼、养孩子……那得多少钱?把她卖了也凑不齐!
还不如现在就开始定向培养,目标明确——将来都给我往那城里独生女、或家里没儿子却有点权势钱财的人家使劲儿!
赘婿怎么了?
这年头,能少奋斗几十年,直接解决住房、工作、后代养育问题,那是捷径!是福气!
只要弟弟们自己立得住(有文化或技能),样貌周正(这点随娘,底子还行),再练就一手好家务、一副好脾气……那不就是丈母娘心目中的完美女婿?
嗯,文化课也不能落下。有机会还得让他们认字读书。有文化的赘婿,和没文化的赘婿,那市场价能一样吗?
宋粱玉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子宽广,看那八个在寒冷中忙活得鼻头通红的小子,眼神都温和了不少——这都是未来的“潜力股”啊!
……
与此同时,村东头那排青砖瓦房里,气氛却阴沉得能拧出水。
宋王氏一**坐在堂屋的条凳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三角眼里火星子还没灭。
赵笙跟在她身后进来,顺手关紧了房门,把冷风和可能的好奇目光都挡在外面。
她脸上也没了在外的泼辣,只剩下忐忑和一丝讨好。
堂屋里,原本或坐或站的六个女孩,看见奶奶和娘这副模样回来,机灵点的四个小的,早就缩到里屋门边,降低存在感。剩下两个大的反应慢点,还站在原地,怯生生地看着。
“看什么看?!赔钱货!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看见奶奶回来,不知道倒碗热水?!”
宋王氏正有火没处发,看见这两个呆愣的孙女,怒火“噌”地又蹿上来,扬起手。“啪!啪!”两声脆响,给了两个女孩一人一个结实的耳光。
女孩们被打得踉跄一下,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赵笙站在一旁,冷眼瞧着,心里没有多少心疼,反而涌起一股烦躁和厌恶。
又是丫头片子!要不是她们六个占着窝,她能生不出儿子?
婆婆对她这么好,从没因为她生不出儿子打骂过她,还处处维护她,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对不起老宋家,对不起婆婆的期望。
每次看到这六个闺女,她都觉得是她们挤走了本该来的儿子。
“娘,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赵笙上前,倒了碗温水递给宋王氏,语气恭敬。
“为那几个不懂事的生气,不值当。”
宋王氏接过碗,咕咚灌了两口,顺了顺气,重重把碗顿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