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的话并没能驱散恐惧,反而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水,让压抑的惊恐炸得到处都是。接下来几天,学校笼罩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里。表面上看,一切如常:上课铃、下课铃、广播体操、晚自习……但底下,暗流汹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避免单独行动,尤其是黄昏以后,教学楼空旷得吓人,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都能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关于林夕的死,官方说法始终是“原因待查”,但“意外”或“自杀”的倾向越来越明显。至于那张照片和血字,则被统一口径为“恶作剧”或“不相干的旧物”,严禁讨论。越是禁止,私下里的流传就越离奇。有人说照片上的人是很多年前失踪的一个学姐的班级;有人说那血字是用真的血写的,已经化验出来了;还有人说,林夕死前一周,就经常精神恍惚,总说听到有人叫她名字,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我不敢参与这些议论。我脑子里反复播放的,只有那个夜晚,电梯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最后定格在“13”,以及那片十三层走廊里吞噬一切的黑暗。还有林夕进电梯前,看向我这边的那一眼。现在回想起来,那空洞的眼神底下,是不是藏着极致的恐惧,或者……别的什么?
我必须搞清楚。不是为了好奇心,而是为了那股紧紧缠住我的、越来越清晰的不安。如果真有“下一个”,如果这不仅仅是一个意外或自杀……
我需要一个突破口。那张照片。
警方肯定把照片作为重要物证收走了,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但我记得校长在大会上那反常的态度,他提到“十三层”时那种刻意到几乎粗暴的否定。学校里知道那个陈年传说的人其实不少,但大多一笑置之。校长何必那么紧张?
还有一个人,或许知道些什么,或者,至少能给我一点方向——我的同桌,江烁。他是班里的“包打听”,父亲好像在学校后勤部门有点关系,总能知道些小道消息,而且胆子大,对这些神神秘秘的事情格外热衷。
这天下午自习课,教室裡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轻微的翻书声。我碰了碰江烁的胳膊肘,压低声音:“喂,烁子。”
江烁从一本卷了边的科幻杂志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眼睛里闪着惯有的、对一切非日常事物的兴趣:“咋了,未姐?终于憋不住要跟我讨论昨晚那道立体几何了?”
“去你的。”我白了他一眼,更凑近些,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问你个事,严肃点。”
他看我脸色,收敛了玩笑神色,也凑过来:“你说。”
“林夕那件事……那张照片,你听说过什么更具体的吗?比如,照片上到底是什么人?哪一届的?”
江烁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左右瞟了一眼,才用气声说:“你也好奇这个?我正琢磨呢。听说啊,只是听说,”他强调,“那照片可不是近几年的。起码得是……二十年前?甚至更早。好像是咱们学校还没扩建主楼时候的班级。照片都黄得脆了。”
二十年前?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照片背面……那几个字,确认是血吗?”
“啧,这个就邪门了。”江烁舔了舔嘴唇,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有传言说,初步检测就是人血。但后来就没下文了,被压得死死的。而且,”他声音更低了,几乎贴着我的耳朵,“我偷听我爸打电话,好像提到,照片上的人……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好像说……有些人的脸,特别模糊,看不清。或者,表情很怪。”江烁说着,自己也有点发毛,“不过这都是没谱的传言,当故事听就行。”
脸模糊?表情怪?我想起林夕空洞的眼神,还有十三层那粘稠的黑暗。这之间……有联系吗?
“还有,”江烁继续提供他的“情报”,“你知道为什么校长那么急着封口‘十三层’的传言吗?”
我摇摇头。
“我也是隐约听说,很多年前,好像咱们学校主楼设计的时候,因为某种原因——有的说是迷信,有的说是建筑规范问题——原本是有计划建一个十四层的,但后来取消了。可地基或者什么结构,据说留了那么一点‘空间’。当然,物理上是不存在的,但有些人说……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比如午夜,电波干扰,或者像现在这样,‘出了事’的时候,那个‘不存在’的楼层,可能会‘出现’。”江烁说完,自己缩了缩脖子,“听着就瘆得慌,是吧?”
不存在……却可能出现。这不就是鬼故事里最常见的桥段吗?可当它和你亲身经历的、无法解释的细节联系在一起时,就变得无比真实而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