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证词

开灯 护眼     字体:

全文阅读>>

雷声像巨兽的嘶吼,在津海市上空炸裂。大雨如注,将整座体育场冲刷成一座巨大的、孤悬于世的钢铁孤岛。今夜,这里没有狂欢的呐喊,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审判。

聚光灯惨白的光束,如同上帝冷酷的独眼,死死钉在场地中央。那里摆着一张冰冷的金属审讯椅,而陆绵,就被死死地禁锢在上面。

电流穿过身体的剧痛刚刚消退,余威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她的神经末梢疯狂游走。陆绵的额发被冷汗和雨水浸湿,狼狈地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但那双眼睛,那双法医的眼睛,却像两口结了冰的深潭,没有丝毫波澜。

高跟鞋踩在积水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冷酷,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脏上。

苏庭晏停在她面前。他身上那件昂贵的黑色大衣被雨水打湿了下摆,却丝毫不减他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他微微俯身,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此刻却覆着一层来自地狱的寒霜。

“还不说?”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濒临疯狂的沙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眼前的女人撕成碎片。

“陆绵,我再问最后一遍。你——为什么——杀她?”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淬着剧毒。

陆绵缓缓抬起眼,视线穿过额前的碎发,对上他的目光。她的嘴唇动了动,因为缺水而干裂出血,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雨声吞没,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我没杀她。”

这是她今夜说的第一句话。没有辩解,没有哭喊,只有陈述。

这句苍白的否认彻底点燃了苏庭晏的暴怒。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扼住陆绵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没杀她?”他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凄厉的疯狂,“桃桃死了!她死在了你们约好的天台上!而你,是唯一的在场人!你身上沾着她的血,却跟我说你没杀她?!”

他的指腹用力碾过她唇上的伤口,鲜血的腥甜味瞬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陆绵疼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生理性的泪水生理性地涌上眼眶,模糊了她眼前的世界。但她依旧死死咬着牙,不发出一声痛呼。

她不能喊痛。

因为痛呼,是示弱。而她此刻唯一的武器,就是这副法医般冷静到冷酷的躯壳。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苏桃的死绝非表面那么简单。那个看似天真烂漫的继妹,背后牵扯着苏家那滩足以吞噬一切的烂泥。一旦苏庭晏知道真相,他那偏执护短的性格,会让他毫不犹豫地一头撞向苏家的铜墙铁壁,最终被碾得粉身碎骨。

所以,她必须扛下这盆脏水。她必须让他恨她,让他以为自己是凶手。

只有这样,才能把他推开,让他远离那片黑暗。

“看着我!”苏庭晏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姿态彻底激怒,他掐着她的脖子,强迫她仰起头,“你以为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了?陆绵,别忘了,你是法医。你应该最清楚,人的身体,远不如想象中坚强。”

他松开她,直起身,从旁边助手的手中接过一块白色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到的血迹,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