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我问。
“对。我是你父亲,她是你母亲。你还有一个哥哥,在国外读书,明天就回来。”
我消化着这些信息。
“那许清雅呢?”我问,“她是谁的女儿?”
林文渊和苏晴对视一眼。
苏晴擦了擦眼泪,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是份旧档案的复印件,纸张发黄。
“我们查了三个月。”她说,“许清雅……是许建国和王秀梅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
档案上贴着许清雅婴儿时期的照片,下面有基本信息。
出生日期,比我晚两个月。
来源地,一个我从来没听过的偏远县城。
“卖她的人,是她的亲生父亲。”林文渊说,“因为想要儿子,把女儿卖了,换了五千块钱。”
档案最后,有一张手写的收据。
“今收到许建国、王秀梅现金五千元,女儿许小丫自愿送养。永不追回。”
签字,手印。
日期是十八年前,六月。
“许小丫后来改名许清雅。”苏晴的声音在抖,“她什么都不知道。许建国夫妇告诉她,她是亲生的,只是身体不好,需要全家照顾。”
我慢慢坐下来。
原来如此。
所以许清雅也不知道真相。她以为自己是全家人的宝贝,其实她也是商品,标价五千。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她?”我问。
苏晴愣了愣。
“她……也是受害者。”她小声说。
“但她享受了十八年的偏爱。”我看着苏晴,“用本该属于我的资源,过着我过不上的生活。”
林文渊按住苏晴的肩膀。
“清辞说得对。”他看着女儿,“但许清雅的事,法律会处理。现在重要的是你。”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张律师,可以过来了。”
几分钟后,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提着公文包。
“这是林家的法律顾问。”林文渊介绍,“从现在起,他全权**你的所有法律事务。”
张律师对我点头,然后打开公文包。
“第一,关于许建国、王秀梅涉嫌拐卖儿童、高考舞弊、伪造证件等罪名,我们会配合警方,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第二,关于你十八年来应得的抚养费、教育费、精神损害赔偿,我们会一并计算索赔。”
“第三,关于你的身份变更,我们会尽快办理手续,恢复你与林文渊、苏晴的亲子关系,更改户籍姓名。”
他说得很快,很专业。
我听着,像在听别人的事。
“那我以后叫什么?”我问。
苏晴的眼睛亮了。
“林清辞,好不好?”她小心地问,“保留你原来的‘清辞’,加上林家的姓。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再想……”
“就这个吧。”我说。
她笑了,又哭了。
林文渊拍拍她的背,然后看向我。
“清辞,你愿不愿意……跟我们回家?”
我没马上回答。
“家在哪里?”
“西郊的别墅区。我们已经给你收拾好了房间,就在你哥哥隔壁。朝南,带阳台,你喜欢的书桌也准备好了。”
我沉默。
“或者,你想自己住也可以。”林文渊立刻补充,“我们在市区有套公寓,离你大学近。你自己选。”
我想了想。
“我想见见许清雅。”我说。
苏晴愣住:“见她?为什么?”
“有些话,想当面说。”
林文渊皱眉:“她情绪不稳定,可能会伤害你。”
“那就安排在有警察的地方。”我说,“公安局的调解室,很安全。”
他们互相看了看。
最后林文渊点头。
“好,我安排。”
许清雅是在晚上被带进调解室的。
她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有点乱,眼睛是肿的。
看到我,她停下脚步。
“坐。”我说。
她慢慢坐下,隔着一张桌子。
警察站在门外,门开着。
“满意了?”她先开口,声音沙哑,“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大学没了,家没了,爸妈也要坐牢了。你高兴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你不是他们亲生的吗?”
她愣住。
“什么?”
“许清雅,”我慢慢说,“你是你亲生父亲卖了五千块,卖给许建国和王秀梅的。”
她的脸白了。
“你胡说!”
我把那份档案复印件推过去。
她抓起来,手抖得厉害。眼睛扫过那些字,那张收据,那张婴儿照片。
“不……不可能……”她摇头,眼泪掉下来,“我是爸妈的宝贝女儿,我是……我是他们亲生的……”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不是亲生的。”我说,“但你比我更惨。我是被调换,你是被卖。”
档案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她趴在桌子上哭,哭得很大声。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我也想问为什么。”我说,“为什么是我要替你考试,为什么是我要被牺牲,为什么是我过了十八年不该我过的生活。”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
“那你现在得意了?你有亲生父母了,有钱了,什么都有了!”
“我有的,”我一字一句说,“是我本该有的。”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来见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站起来,“从今天起,我不恨你了。”
她呆呆地看着我。
“因为你不配。”我说,“你和我一样,都是被他们操控的棋子。只不过你这颗棋子,当了十八年的宝贝。我这颗,当了十八年的垫脚石。”
我转身要走。
“姐!”她突然喊。
我停住。
“我……我以后怎么办?”她哭着问,“我没有爸妈了,没有家了,没有大学上了……我怎么办?”
我回过头。
“那是你的事。”我说,“就像我的事,从来都是我自己的事。”
我走出调解室。
苏晴和林文渊在走廊等我。
“说完了?”苏晴问。
“嗯。”我说。
“那我们回家?”林文渊看着我。
我想了想。
“我想先去个地方。”
“哪里?”
“我住了十八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