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卫恕,大邺朝开国以来最快被废的皇后,没有之一。
登基第二天,新帝萧决就把废后诏书连同三尺白绫送到了我宫里。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哭,会闹,会上吊。
我没有。
我只是有点发愁,新送来的那几盆兰花还没来得及换盆,以后可能没那么好的土了。
搬进冷宫的第一天,我睡了足足六个时辰,醒来神清气爽。
这里没人请安,没办不完的宴,更没个总想证明自己雄性魅力的皇帝在我眼前晃悠。
这哪里是冷宫,这分明是提前退休的养老别院。
我本以为我的养老生活会很平静,直到我的前夫——新帝萧决,在深夜推开了冷宫的大门。
接着,他那个总用一种“我为你痛心”眼神看我的小叔子,也开始往我这送东西。
就连那个号称“算无遗策”的谋臣,也借着下棋的名义来打探我的“真实心意”。
他们都觉得我身在泥沼,等着他们其中一个来拯救。
他们好像忘了,当初是谁帮萧决坐稳的太子位,是谁把朝堂那群老狐狸玩弄于股掌。
我不想玩了,只想躺平。
可他们,偏不让。
行吧,既然你们非要来我这找不痛快,那我就只好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求锤得锤”。
我叫卫恕,刚从皇后这个岗位上,光荣退休。
说是退休,外面的人都管这叫“被废”。
新帝萧决登基的第二天,废后的诏书就送来了凤仪宫。
领头的大太监王德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仿佛被废的是他亲娘。
他小心翼翼地把诏书、白绫、毒酒一字排开,劝我选个体面的死法。
我当时正琢磨着窗台那盆墨兰的根是不是烂了,闻言只抬了抬眼皮。
“就这些?”
王德全的哭声卡在嗓子眼,哆嗦着问:“娘……不,废后,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指了指那三样东西,“能不能换成两袋花肥?品相好点的那种。”
王德全没换。
他大概觉得我疯了。
最后我被“请”进了冷宫,一个据说一百年来死了三十多个妃子的地方。
挺好的,阴气重,夏天凉快。
我在这里的日子过得很规律。
辰时起,浇浇我从凤仪宫打包带来的那些花草。
巳时用早膳,一碗白粥两个馒头,刮油。
午时睡个回笼觉,没人打扰,一觉能睡到日头偏西。
晚上看看书,练练字,亥时准时就寝。
什么勾心斗角,什么争风吃醋,都离我远远的。
这种日子,神仙来了都不换。
我以为能一直这么过下去。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冷宫那扇几十年没上过油的破门,响了。
“吱呀——”
一声长长的,像鬼叫。
我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借着月光修剪一盆茉莉的枯枝。
剪刀在我手里,很稳。
一个人影,披着月光,逆着风,走了进来。
挺拔,修长,带着一股子龙涎香和批了一天奏折的墨水味。
是萧决。我的前夫,如今的大邺皇帝。
他身后只跟了王德全一个人,那老太监的腰弯得快要折了,头恨不得埋进地里。
萧决就那么站着,离我三步远。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戴冠,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地束着。
月光照得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我猜,他可能是来看我死了没有。
毕竟,他送来的那顿“践行宴”,菜里是加了料的。
一种慢性的,能让人在半个月内悄无声息死去的毒。
可惜了,我从小就对那玩意儿免疫。
我没起身,也没行礼,手里“咔嚓”一声,又剪掉一根枯枝。
“陛下深夜到访,是来验收成果的?”我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萧决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大概没想过我会是这个反应。
在他的剧本里,我应该形容枯槁,或者痛哭流涕,再或者怨毒地咒骂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气定神闲,仿佛他只是个走错门的邻居。
“卫恕,”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还好吗?”
我放下剪刀,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瘦了点,眼下有青影。
看来皇帝这活儿确实不好干,KPI压力挺大。
“托陛下的福,吃得饱,睡得香,还胖了两斤。”我说的是实话。
萧决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我身前的石桌上。
桌上摆着我刚洗好的一碟葡萄,青翠欲滴。
“你倒是清闲。”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我说不清的恼怒。
“没办法,”我拿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被辞退了,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然容易胡思乱想。”
“辞退?”萧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皇后之位,在你眼里就是一份差事?”
“不然呢?全年无休,KPI严苛,还没有加班费。关键是,老板太难伺候。”我吐出葡萄皮,看着他,“陛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萧决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怒火、不甘,还有一丝……困惑?
“卫恕,你到底有没有心?”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笑了。
“心当然有,不然早就是一具尸体了。”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陛下要是来看我死没死,那现在看到了,我活得很好。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冷宫夜深露重,龙体要紧。”
我这番话,客气又疏离,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那莫名其妙的自尊上。
王德全在旁边已经抖成了筛子。
萧决死死地盯着我,半晌,他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烫,力气也大,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就没什么想问朕的?”他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期待。
我能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废后?问他为什么下毒?
没意义。
答案无非就是那些陈词滥滥,为了江山,为了社稷,为了平衡前朝后宫。
这些东西,我在帮他谋划太子之位的时候,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陛下,天色不早了,我要睡了。”
说完,我转身就朝屋里走,没再看他一眼。
我能感觉到,他那两道能杀人的目光,一直烙在我的背上。
直到我关上房门,那目光才消失。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了他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王德全,从明天起,把她的份例,减半。”
接着,是离去的脚步声。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笑。
真幼稚。
不过,份例减半,意味着以后一天只有一个馒头了。
看来,是时候启动我的B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