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青衫,话锋一转,却比任何恭维都更有力:“寒门状元,惊世之才,却因无根无基,在朝堂寸步难行,空有屠龙之技,却无施展之地。你我,是同类人。”
这番话,精准地剖开了两人最不堪的现状,也点明了最诱人的前景。
江砚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在喜堂上掀起腥风血雨的女子,她的眼中没有半分女儿家的娇羞或算计,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利益交换。
“柳小姐想要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探究。
柳知微眼神一凛,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复仇,以及……活下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不要虚无缥缈的承诺,也不要镜花水月的温情。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庇护,是能将顾家连根拔起的权力。而江大人,你需要银子铺路,需要人情往来,需要一把能为你扫清障碍的快刀。我们,是天然的盟友。”
正在这时,回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顾文远气急败坏的叫嚷:“柳知微!你给我出来!你把话说清楚!”
那声音越来越近。
柳知微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那丝不耐烦被江砚尽收眼底。他捕捉到了她真实的情绪——对那纠缠的厌恶,而非掌控一切的得意。
一抹极淡的弧度在他唇边漾开,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顾家在京城商界盘根错节,”他淡淡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考验她的决心,“柳小姐确定要与虎谋皮?”
柳知微闻言,竟是冷笑一声。那笑声清脆,带着玉石俱碎的决绝。
“若不是猛虎,又怎配做我的盟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砚不再多言。
他广袖微动,一枚冰凉坚硬的物事被悄然递入柳知微的手中。她低头一看,是一枚玄铁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只刻着一个古朴的“砚”字。
“三日后,城南,听雨茶楼。”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一丝清冽的松木香,“带上你的诚意。”
说完,他侧身一步,闪入廊柱后的阴影中,身形几乎与暗夜融为一体。
几乎是同一时刻,顾文远带着两个家丁气冲冲地转过了拐角。
“柳知微!你……”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眼前,只有柳知微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廊下。她微微垂着头,肩膀似乎还在轻轻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身影单薄而无助,与方才喜堂上的凌厉判若两人。
顾文远一腔怒火仿佛打在了棉花上,他狐疑地四下张望,却只看到一片寂静的黑暗。
柳知微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神情哀伤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惶,仿佛一只被吓坏了的兔子。
“顾公子,”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还想如何逼我?”
顾文远一时语塞,满腔的质问竟不知从何说起。
柳知微不再看他,攥紧了掌心那枚冰冷的玄铁令牌,转身,沿着回廊,一步步走向自己的院落。
她的背影纤细,却挺得笔直。
夜色渐深,将她的身影吞没。
而那枚藏在她袖中的铁牌,正散发着幽幽的寒光,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即将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