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琛离开喧嚣的宴会厅,外面的冷风一吹,让他滚烫的脸颊稍微舒服了一点。
但心里的那股寒意,却怎么也吹不散。
脸上的指印还在隐隐作痛。
可比起脸上的痛,心口的闷痛更让他难以呼吸。
沈清寒那双充满失望和愤怒的眼睛,不断在他眼前闪现。
还有林皓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真是……讽刺。
他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
疲惫地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不久前的另一个夜晚。
那天晚上,他发着高烧。
头重脚轻,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酸疼。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哗啦啦的声音敲打着玻璃,更显得家里空荡冷清。
他强撑着病体,给加班晚归的沈清寒煮了碗她最爱吃的酒酿圆子,放在床头保温。
自己则昏昏沉沉地躺着,希望她回来时,能看到一点暖意。
突然——
刺耳的手机**,像一把刀,划破了雨夜的寂静,也刺穿了他混沌的意识。
他看到身旁的沈清寒几乎是瞬间惊醒,一把抓过手机。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异常清晰——
林皓。
电话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林皓气若游丝、带着哭腔的声音:
“清寒姐……呜……”
“我好难受……胃好痛……痛得快死掉了……”
“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好怕……清寒姐……”
那声音,即便顾云琛隔着点距离,也听得清清楚楚。
沈清寒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所有的睡意瞬间消失,只剩下全然的紧张和担忧。
“小皓!别怕!等着姐!姐马上就到!”
她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安抚对方,一边已经利落地掀开被子下床,开始飞快地穿衣服。
顾云琛挣扎着撑起滚烫的身体,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声音虚弱:
“清寒……”
“雨太大了……这么晚……不安全……”
“叫救护车吧……或者……我陪你一起去?”
他知道自己烧得厉害,开车是添乱。
但他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深夜冒雨出门。
沈清寒套上外套,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语气急促而不耐烦:
“等救护车来要多久?”
“小皓疼成那样怎么等?”
“他哥哥是为了救我才……他现在只有我了!”
“你烧得厉害就好好躺着,别添乱了!”
她抓起车钥匙和手包,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
身影快速消失在卧室门口。
“砰——!”
一声沉重的关门声。
像最终的判决。
窗外雷声轰鸣。
他却只觉得,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枕边,似乎还残留着沈清寒的气息。
可现在,却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那一夜,高烧和某种更深沉的寒意交织在一起。
比他过往经历的任何一场严冬,都更加难熬。
……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顾云琛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在沈清寒的心里,林皓的一切,永远排在第一位。
林皓的胃痛,比他发着高烧的丈夫更重要。
林皓的情绪,比他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更重要。
林皓的“委屈”,比事实真相更重要。
那他呢?
他顾云琛,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一个需要“学会成熟”、“有点风度”的绊脚石?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启动车子,驶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
像他和沈清寒之间,那些看似美好,却早已模糊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