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雀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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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御前初见龙涎香在御书房内无声盘旋,缠绕着墨香与纸页陈旧的气味。窗外暮色初临,

将殿内玄色帷幔染上一层沉郁的暗金。御案后,年轻的帝王萧煜垂眸批阅奏折,

玄色龙袍袖口以金线绣着暗纹,随着他提笔的动作微微起伏,像蛰伏的兽。

这是他登基的第三年。二十四岁的年纪,眉宇间却已凝着化不开的寒霜。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并非刻意为之,而是经年累月从血与算计中淬炼出的本能。

“陛下,新选的御前宫女到了。”贴身内官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萧煜笔尖未停,只从喉间嗯了一声。两名宫女垂首入内,在御案前三步处跪下。

一个身形微颤,另一个却脊背挺直——虽也低着头,但那姿态里没有瑟缩,

只有一种生疏的恭谨。“抬起头来。”萧煜终于搁笔,指尖在御案上轻敲两下。

跪在右侧名唤小杏的宫女深吸一口气,仓促抬脸瞥了一眼,随即又飞快垂下,

声音发颤:“陛下圣颜,奴婢不敢直视。”而左侧那名唤小桃的宫女,闻言便坦然抬起脸,

一双桃花眼清澈平静,直直对上萧煜的目光。只是听到小杏的话后,她才像忽然意识到什么,

将视线垂落到龙袍衣摆的金龙纹样上,长睫微敛。萧煜目光扫过二人。“哦?”他声音平缓,

听不出喜怒,“一个不敢看,一个倒是敢得很。”小杏吓得几乎伏地,连声讨饶。

小桃却只是将身子伏得更低些,声音清晰而平稳:“陛下恕罪。奴婢初入御前,

许多规矩尚在学习,并非有意冒犯。”萧煜没说话,只是看着小桃。这丫头嘴上说着恕罪,

动作却不见多少惶恐,与旁边那个抖如筛糠的小杏形成鲜明对比。冷宫那些年,

他见过太多虚伪的恐惧与谄媚,真害怕还是假害怕,他一眼就能看穿。

可这小桃……方才抬头时那片刻的对视,眼里竟真没有惧意。有趣。他起身,

玄色龙袍的衣摆曳地,缓步走到二人面前。身高的差距让影子轻易将跪着的两人笼罩。

“起来吧。”语气淡淡,“既知道是新来的,就该多学着些。”两人谢恩起身,

退至殿角垂首侍立。萧煜坐回案后,余光瞥见那小桃盯着地上的金砖缝隙,

神情专注得像在数着什么。“小桃。”他忽然点名,漫不经心地翻开一本奏折,“过来研墨。

”那宫女顺从上前,葱白的手指执起墨锭,在砚台里徐徐打转。动作标准,

甚至称得上优雅——只是那双手,比寻常宫女的要细嫩太多,指腹不见茧子,

倒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秀。萧煜看着那双手。“手……倒是生得不错。

”他像随口点评一件器物。小桃垂着眼:“陛下谬赞。”话音未落,手腕忽然被握住,

一股力道将她猛地向前一拽!墨锭脱手掉在案上,溅起几点乌黑的墨渍。萧煜将她拉至近前,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御案,他能清晰看见她骤然缩紧的瞳孔,以及随即恢复的平静。

“可曾伺候过笔墨?”他问,眸光幽深,像在审视猎物最细微的反应。小桃竟没有挣扎,

只是坦然回视:“曾伺候过——家里长辈素爱练字,奴婢常在一旁研墨。”镇定得不合常理。

萧煜松开手,后退半步,扫了眼案上的墨渍:“收拾干净。”她静静取来帕子,

擦拭的动作麻利有序,不见半点慌乱。待收拾停当,又退至合适的位置,垂手而立。

萧煜坐回龙椅,指尖轻叩扶手。“家中长辈是做什么的?”小桃沉默了片刻。“行商。

”她说。“商贾之女?”萧煜挑眉,指尖在案面轻点,“难怪不懂规矩。”殿内空气一凝。

寻常宫人听到这话,早该跪地求饶了。小桃却只是继续研墨,气息平稳,

仿佛没听出话里的贬斥与陷阱。萧煜忽然倾身:“怎么不说话?”小桃停下动作,

终于抬眼看他。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烛火,亮得惊人。“奴婢不知该说什么。

陛下说奴婢因是商贾之女所以没有规矩,若是奴婢反驳,

便是顶撞;若是直接求饶——”她顿了顿,“陛下每日都会听到无数求饶声,奴婢的求饶,

只会让陛下更厌烦。”萧煜盯着她,忽然低笑一声。“倒是伶牙俐齿。”他目光像刀,

细细刮过她的脸,“不怕?”“怕。”小桃答得干脆,“但圣心难测,奴婢怕也没用。

”好一个“怕也没用”。萧煜靠回椅背,若有所思地打量她。这宫里人人都怕他,

怕得战战兢兢,怕得绞尽脑汁。可这怕里,藏着算计,藏着讨好,藏着无穷无尽的心思。

唯独她,把“怕”说得如此坦然,却又做得如此……无所谓。“今日起,”他缓缓道,

“近身伺候。”小桃福身:“奴婢遵旨。”天色渐暗,宫灯次第亮起。传膳的时辰到了,

御膳由宫人鱼贯送入。萧煜目光落在窗外最后一线天光上,忽然道:“传膳。”顿了顿,

“你留下布菜。”小桃应下。待膳食摆满桌案,她却没动,只是垂首道:“奴婢愚钝,

布菜的规矩未能记得牢靠,还望陛下示下。”竟直接承认不会。萧煜执起玉筷,

慢条斯理地示范夹菜的方位与顺序——哪道菜需取哪个部位,哪样羹汤该如何留取,

皆有定规。他动作优雅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记清了?”小桃点头,执筷上前。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但动作一丝不苟,方才示范的顺序分毫不差。萧煜注视片刻,

忽然将面前那盏燕窝羹推近。“尝尝。”殿内侍立的宫人呼吸都屏住了。试毒是内侍的职责,

哪有让布菜宫女尝的道理?这分明是……小桃却只是顿了顿,便坦然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细嚼慢咽,神色平静得像在品尝寻常点心。萧煜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咽下。“不怕有毒?

”小桃抬头,淡淡看他一眼:“若真被毒死,只能说这就是奴婢的命。”命?

萧煜指尖在桌沿轻叩。这宫里多少人为改命挣扎,为活命匍匐,她却轻飘飘一句“认命”。

“有趣。”他移开视线,开始用膳,“退下吧。”小桃躬身退出殿外,背影挺直,不见狼狈。

膳至一半,萧煜抬眼看向殿角。“茶。”小桃不知何时已静静候在那里,闻言上前,

执壶斟茶,水温恰到好处,七分满,不多不少。奉上后,又退至一旁。

萧煜把玩着温润的茶盏,忽然松开手。瓷盏落地,碎裂声清脆刺耳。“收拾了。

”小桃默默蹲下,将碎片一一拾起,用帕子包好,又取来新盏斟上茶,搁置在案角。

全程没有抬眼,没有询问,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萧煜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起身。

高大的身影逼近,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伸手,指尖几乎触到她的下颌,却又停在毫厘之外。

“你好像……”他声音低缓,带着某种危险的探究,“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小桃终于抬眼看他。烛火在她眸中跳动,映出一种近乎倔强的清亮。“奴婢并非不知怕,

而是记得古人有云:‘祸福无门,唯人所召。’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奴婢既得苟活于世,

便想留着几分本心——即便朝不保夕,也不愿活得如惊弓之鸟,失了人样。”话音落下,

殿内死寂。萧煜眼神骤然转冷。“好一个‘留着本心’。”他忽然抬手,

腰间佩剑出鞘的锐响划破寂静!寒光一闪,剑锋已贴上她颈侧肌肤,

冰冷的触感激得她微微一颤。但他看得清楚,她只是颤了那么一下,便又恢复了平静。

甚至没有后退,没有惊呼,只是静静站着,任由那柄随时可取她性命的利刃架在命脉之上。

剑锋微侧。一丝细微的刺痛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颈侧滑下。小桃垂眸,

看见玄色衣领上染开一点深色。萧煜盯着她颈边那道细细的血痕,又看向她的眼睛。

那里面还是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坦然,像是在说:要杀便杀。良久,他收剑回鞘。

“滚出去。”小桃福身,行礼,转身退出御书房。步伐平稳,颈边的血痕在宫灯下红得刺眼。

殿门轻轻合拢。萧煜独自立在原地,指尖抚过剑鞘上冰冷的纹路。窗外夜色已浓,

吞没了最后的天光。死气沉沉的宫里,好像……终于来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他倒要看看,

这副硬骨头,能撑到几时。小桃颈侧那道细痕三日后便淡了,只留下一线浅粉,藏在衣领下,

像某种隐秘的记号。江婉婉——如今宫里只知她叫小桃——对着铜镜理了理领口,

指尖拂过那处微凸的皮肤,神情平静。御前侍奉已近一月。她学得快,

从研墨布菜到守夜添香,繁琐的宫规礼仪在她手中渐渐变得条理清晰。只是她仍旧沉默,

除却必要的应答,鲜少开口。一同当值的小杏起初还与她搭话,

见她总是淡淡应几句便继续做事,久而久之也讪讪地不再多言。其他宫人私下议论,

说这新来的宫女性子古怪,怕是哪天触怒天威要牵连旁人,便都默契地与她保持着距离。

江婉婉乐得清净。这死气沉沉的皇宫,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压抑,反倒是无人打扰的角落,

让她能喘口气,默默观察,默默学习,

默默将现代那些无处安放的记忆与这个陌生的世界一点点拼接。但她不知道,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另一双眼睛里。2暗探翌日早朝后,御书房内。

萧煜突然合上奏折,指尖在案沿无意识地点着。暗卫呈报的消息在脑中反复盘旋。江婉婉。

苏州小商贾之女。家破人亡,被卖入宫。浣衣局六年,性子怯懦,识字不多。悬梁自尽,

气绝复生,醒来后判若两人——忘了旧规,却凭空多了世家千金的仪态与才学。太巧了。

巧得像是精心编排的戏本。他自幼在阴谋里打滚,深知这宫墙之内,最不可信的就是巧合。

要么她从始至终都在伪装,要么……那具身体里,当真换了魂灵。“更衣。”他忽然开口,

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侍立的宫人正要上前,却听他补充道:“都退下。小桃留下。

”众人一怔,随即低头鱼贯而出,不敢多看一眼。江婉婉也微愣,但很快垂眸上前,

走到他身侧。玄色龙袍的系带繁复,她低着眼,手指灵巧地穿梭其中,解扣,褪衣,

再取过备好的常服。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墨与纸的清冷气息。

他的身形高大,即便坐着,投下的阴影也足以将她笼罩。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弥漫在空气里。

萧煜垂眼看着她。烛光在她低垂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长睫如蝶翼,

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她专注的神情里没有宫女惯有的谄媚或惶恐,

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认真。这模样,确实不像浣衣局出来的。“那日,”他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剑架在脖子上,为何不求饶?”江婉婉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恢复流畅。她没抬头,继续为他整理衣襟的褶皱。萧煜的指尖却在这时似不经意地抬起,

轻轻碰了碰她颈侧——正是那道已淡的伤痕所在。微凉的触感传来。江婉婉终于抬起眼,

对上他探究的目光。那双桃花眼里映着跳动的烛火,清澈见底,竟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若是求饶有用,”她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嘲弄,

“今日就不会有陛下面前的‘宫女小桃’了。”萧煜动作微顿。随即,

低低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有些突兀,也有些……愉悦。

他任由她将最后一根衣带系好,才缓缓道:“你倒是明白。”顿了顿,“今晚你守夜。

”“是。”江婉婉福身,平静退至殿角阴影处,像一株悄然生长的植物,无声无息。

守夜是件苦差,长夜孤寂,需时刻警醒。但对她而言,这寂静的黑暗,

反而比白日里那些审视的目光更让她自在。她垂手而立,目光落在冰冷的金砖上,

思绪却飘得很远。内官突然前来通传:“陛下,佳嫔娘娘求见。”萧煜未抬眼,

只从喉间嗯了一声。一个身着嫣红宫装、云鬓簪珠的丽人便盈盈步入,

身后跟着捧汤盏的宫女。佳嫔容貌娇艳,眉眼间带着新承恩宠的明媚与一丝恰到好处的讨好。

“陛下万福。”她行礼,声音温婉,“臣妾见今日天寒,亲手炖了些银耳百合汤,清润滋补。

想着皇上批阅奏折劳心费神,特送来给皇上暖暖身子。”萧煜目光仍停留在摊开的书页上,

语气平淡:“放着吧。”佳嫔执汤盏的手指微微一顿。她目光流转,

似不经意般扫过殿角垂首而立的江婉婉,在那张清丽沉静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眼中闪过一丝审视,随即又扬起温婉笑意。“陛下身边竟有这般标志的宫女,

”她轻轻拢了拢鬓边珠花,声音愈发柔和,“瞧着眉眼清爽,气质不俗,倒不似寻常宫婢。

”话锋微转,带着几分亲昵的试探,“不知妹妹叫什么名字?入宫多久了?往后在御前当差,

可得多学着些规矩,仔细伺候好皇上才是。”句句关切,字字敲打。江婉婉依旧垂着眼,

仿佛没听见。殿内空气却似乎凝了凝。萧煜终于抬眼。他没看佳嫔,

目光先落在江婉婉平静无波的脸上,随后才转向那抹嫣红身影,眼底没什么情绪。

朱笔被重重搁在砚台上,发出清脆一响。“佳嫔,”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朕御前的人,何时轮到你来过问规矩了?”佳嫔脸上笑容一僵,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

她慌忙跪地,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金砖,声音带着慌乱却强撑着温婉:“臣妾不敢!

臣妾只是见这位妹妹生得端庄,瞧着格外伶俐,一时失了分寸多问了两句,绝非有意僭越!

陛下明鉴,臣妾往后绝不敢再妄言半句!”萧煜目光扫过她跪伏的身影,

语气依旧平淡:“既知错,便退下吧。”重新执笔,“汤也带走。”“是……臣妾告退。

”佳嫔声音带着余颤,起身时裙摆轻抖,甚至不敢再看江婉婉一眼,低头敛目快步退出暖阁,

像逃离什么可怖之地。殿门合拢,将那抹嫣红与不安彻底隔绝。暖阁内重归寂静,

只余烛火哔剥轻响。萧煜的目光再次落回角落。江婉婉仍保持着原先的姿势,

仿佛方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与她毫无干系。“你怎么看?”他忽然问。江婉婉抬眼,

目光平静:“奴婢是御前宫女,只管侍奉好陛下。后宫娘娘们的事,奴婢无权过问,

亦不该过问。”滴水不漏。萧煜指尖在奏折边缘摩挲了两下,忽然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带着无形的压力。“记住,”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

声音低沉而清晰,“御前的人,若与后宫往来过密……”他抬起手,指尖并未真正触碰,

却悬停在她肩头寸许之处,带着某种隐晦的威胁,“便是死罪。”江婉婉呼吸平稳,

甚至没有后退半分。“奴婢谨记陛下教诲。”她声音依旧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萧煜收回手,转身走向窗边若有所思。良久,才淡淡道:“跪安吧。明日再来。”“是。

”江婉婉行礼,转身退出。她的步伐依旧平稳。萧煜独自立在窗前,

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敲击。死过一回的人?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探究。那就看看,

你这条重新捡回来的命,在这吃人的宫里,能活出几分不一样的颜色。

3异世偏殿在宫苑最西角,原是堆放旧物的库房,临时收拾出来给新来的御前宫女居住。

屋子窄小,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凳而已。窗纸有些破损,夜风渗入时会有细微的呜咽声响。

可江婉婉将这里收拾得干净齐整。地面不见尘灰,旧桌案上铺着素净的粗布,

一只陶瓶里插着几枝不知从何处采来的野菊,嫩黄与淡紫交错,给这灰暗斗室添了几分生气。

她的宫女服洗得发白,袖口甚至有不易察觉的补丁,但穿在她身上总是服帖整洁,

连指甲都修剪得圆润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不当值时,她大多待在这方寸之地。

有时对着窗外出神,有时提笔在粗糙的纸页上写写画画。纸是省下的,

墨是问内务府讨要的次品,但她用得很珍惜。画的多是山水,

笔触虽因纸张和笔墨所限不够细腻,但构图疏朗,

隐隐透着一股不属于这深宫墙垣的旷达之气。这夜,月色尚好。她点燃一盏小小的油灯,

铺开纸,蘸了墨,缓缓勾勒远山的轮廓。心神沉浸在笔尖与纸张的细微摩擦声中,

暂时忘却了身份,忘却了处境,仿佛又回到现代那个堆满画具的明亮画室。直到一道影子,

无声无息地投在纸面上。江婉婉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她抬起头。半开的窗外,

不知何时立着一个高大的玄色身影。萧煜站在清冷的月光里,面容隐在阴影中,

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正透过窗棂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笔下的画。片刻沉寂。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萧煜步入这狭小却异常整洁的斗室,目光先扫过那瓶野菊,

掠过纤尘不染的桌面,最后落回她脸上,以及她手下那幅未完成的山水。他走到她身后,

带着夜风的微凉和龙涎香的气息。“画的什么?”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婉婉放下笔,转过身,将画纸坦然向他那边推了推。“闲来无事,随便画画而已。

”萧煜垂眸看去。画中远山连绵,近水悠悠,虽笔墨简陋,但意境开阔,尤其山石的皴法,

隐约带着某种他不曾见过的韵味。这绝非一个浣衣局出身、识字不多的商贾之女能有的笔力。

“笔锋倒有几分风骨。”他评价道,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她清澈的眼中,“何处学的?

”“家里给请的师傅。”江婉婉答得平静。萧煜伸出手,指尖抚过粗糙的画纸边缘,

感受着那凹凸的纹理。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江婉婉。

”他忽然唤她的本名,声音低沉。江婉婉抬眼看他,没有闪避。“你真是商贾之女?

”“奴婢确是商贾之女。”“那这双眼睛里的东西……”他忽然抬手,轻轻擒住她的下巴,

迫使她更近地迎向他的目光。指尖微凉,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可不像寻常商贾之家能养出来的。”距离太近,她能清晰看见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探究,

以及那层冰封之下极细微的、属于猎人的兴味。江婉婉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惶恐,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自嘲。“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陛下的眼睛。

”她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坦然,“奴婢确是商贾之女,但却来自……异世。

”话音落下,斗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萧煜眼神骤然沉了下去。指尖的力道微微收紧,她能感觉到下颌骨传来的压力。“异世?

”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唯有目光锐利如刀,似乎要剖开她的皮囊,

看清内里究竟是荒谬的谎言,还是更荒谬的真相,“继续说。”江婉婉没有挣扎,

也没有回避他的注视。她平静讲述自己如何在一片火光与灼痛中失去意识,再醒来时,

便成了这个悬梁自尽、气绝复生的小宫女——同名同姓,同样家破人亡,

却活在另一个时空的王朝里。萧煜静静听着,指节依旧扣在她下颌,

能清晰感知到她说话时声带细微的震动,以及那平静语调下极力掩藏的、深不见底的悲凉。

这悲凉太真切,不似作伪。荒诞。这是他听完后唯一的念头。魂灵穿越,死而复生,

借尸还魂……这等志怪小说里才有的情节。可她的眼睛,她作画时的神态,

她面对生死威胁时的坦然,她与这皇宫格格不入的从容……又该如何解释?

“你可知欺君之罪……”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无形的威压,“是什么下场?

”江婉婉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知道。”她顿了顿,“但我若是真想欺骗陛下,

又何必编造如此荒诞的谎言?”萧煜盯着她看了许久,

久到油灯的灯芯噼啪爆开一个微小的火花。他终于松开了手,转身踱到那扇破旧的窗前,

背对着她。月光洒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泛着冷硬的光泽。“那你,”他侧过脸,

轮廓在月色中显得格外分明,“可会什么这里没有的东西?”江婉婉揉了揉微微发麻的下颌,

思索片刻。“我平日里喜欢自己做些甜品,陛下要尝尝吗?”她先说了个最无害的,

见萧煜没有反应,才继续道,“还有……我家乡一直用的治蝗之法?改良农具?

我不知道大宣朝都有什么,我才来了三个月而已。”治蝗。改良农具。

萧煜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蝗灾是困扰历代王朝的痼疾,每逢大灾,

赤地千里,流民遍野,耗费国库无数。农具则关乎耕稼根本,收成丰欠。一个深宫女子,

开口便是朝政民生之要害。“甜品?”他微微挑眉,眼底深意难明,“明日做来尝尝。

”“是。”江婉婉应下,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陛下,时辰不早,您该歇息了。

”萧煜看她一眼,语气平淡:“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他迈步向门外走去,

在门槛处略一停顿,“若有虚言……你知道后果。”声音消散在夜风中,

他人已融入殿外浓重的黑暗里。江婉婉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良久,

轻轻呼出一口气。油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次日傍晚,

御书房一侧的小茶室里,多了两样精致的点心。一样是乳白细腻的炖奶,

面上缀着金黄的桂花蜜,清香扑鼻;一样是层层起酥的小饼,咸香诱人。

萧煜用银匙舀起一点炖奶送入口中。丝滑绵密,清甜温润,

带着浓郁的奶香和淡淡的桂花气息,口感确实新奇。他又尝了那被称为“蛋黄酥”的小点,

外皮酥脆,内馅咸香沙糯,层次丰富。“这倒稀奇。”他放下银匙,

又看向垂手侍立一旁的江婉婉,“那治蝗之法……说来听听。

”江婉婉便简单说了“鸭兵治蝗”的法子——在蝗虫幼蛹未起飞的时节,将鸭群赶入农田,

鸭喜食虫,且能翻土除卵。又提及一些因地制宜、生物防治的粗略思路。萧煜听着,

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法子听起来确实可行,

比那些只会请求祭祀、减免赋税的空谈奏折实在得多。“倒是新奇。”他注视着她,

目光深沉,“若真有效……朕许你一个恩典。”江婉婉却轻轻摇了摇头,

抬起那双平静的桃花眼:“不必。我想要的,陛下给不了。”“哦?

”萧煜指节在案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说来听听。”“放我出宫,”江婉婉声音清晰,

一字一句,“或助我回去。”茶室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萧煜沉默地看着她。放她出宫?一个知晓御前事务、来历蹊跷的宫女,

犹如一枚知晓秘密的棋子,岂能随意丢弃于宫墙之外?助她回去?连她如何来此都弄不明白,

谈何送归?那所谓的“异世”,更是虚无缥缈,无从着手。“好胆量。”他缓缓起身,

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可惜……这两样,朕都做不到。

”江婉婉脸上并无意外,也没有失望,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意料之中。

我没有其他想要的恩典了。”她这副全然接受、甚至有些超然物外的模样,

莫名让萧煜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仿佛他手中的无上权柄,

在她眼中也有其无法触及的边界,而她早已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走到她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他低头看着她平静的眉眼,缓缓道:“那便留着吧。”声音不高,

却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决断,“等你想清楚要什么……或者,等朕想清楚,该怎么处置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离开了茶室。江婉婉独自站在原地,

空气中还残留着点心的甜香和他身上清冷的龙涎香气。她慢慢收拾起杯盏,动作依旧平稳。

出不去,回不去。那便……且活着吧。在这九重宫阙的缝隙里,看看这借来的生命,

还能走出怎样的轨迹。窗外,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

将重重殿宇的轮廓勾勒成一片繁华而孤寂的剪影。4棋局自那夜“异世”之说挑明后,

萧煜与江婉婉之间,似乎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微妙的平衡。她依旧在御前当值,

研墨、布菜、守夜,举止恭谨,挑不出错处。但萧煜能感觉到,那层恭谨之下,

是一种更深的疏离——她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琉璃在看这皇宫,看在座的帝王,

看周遭一切纷扰,悲喜不入。几日后,萧煜在批阅奏折时,

将一本关于黄河水患的折子单独搁在一边。河工年年修,岁岁决,耗费银两无数,

却始终是悬在朝廷头上的一把利剑。他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不远处安静侍立的江婉婉身上。

“黄河水患,”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你可有见解?”江婉婉抬眸,

淡淡看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她略一思索,声音平稳:“奴婢出身商贾之家,

不懂治河章法。但在家乡时……翻阅过此类文献。不敢称见解,只当给陛下解个闷。

”她顿了顿,条理清晰地说起来:“其一,可仿民间‘分层筑堤’之法。外层用粗石夯实,

抵御洪水冲击;内层铺细土掺草木灰,密实不漏水。堤身预留泄水孔,避免积水泡塌堤坝。

此法比单一夯土更耐用。其二,治水不止在‘堵’,更在‘疏’。可在黄河支流开挖导流渠,

汛期分洪减势;同时清理河底淤沙,尝试以‘抛石沉排’之法固定河槽,防止河道肆意改道。

这比一味加高堤坝更省人力物力。其三,可令沿岸州县‘以工代赈’。

召集受灾百姓参与筑堤、挖渠,官府管饭、给些工钱,既能安抚灾民,防止生变,

又能凑齐劳力。比强征徭役,更得民心。”她说完,微微垂首:“这些都是奴婢随口妄言,

未必合朝廷规制,陛下姑且一听。”殿内一时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的哔剥声。

萧煜执笔的手微微顿住。他放下朱笔,目光落在她平静的脸上。条理清晰,言之有物,

绝非临时编造。尤其“以工代赈”四字,深谙民心与实务,非深闺女子能轻易道出。“过来,

”他指了指御案,“把这些写下来。”江婉婉顺从地上前,执笔蘸墨。不过片刻,

一手端庄清秀的小楷便跃然纸上,字迹工整,条分缕析,比她口述的更为详尽。

萧煜拿起纸张,细看那字迹,又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沉静的眉眼和纸上的墨迹间来回扫过。

“这字,”他缓缓问道,“也是异世学的?”江婉婉坦然点头:“嗯。

家里人……将我视为掌上明珠,从小便尽力给我最好的。”说到“掌上明珠”时,

她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怀念与怅然。萧煜将纸张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他看着她发间那枚最简单不过的素银簪子,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可惜了。

”江婉婉抬眼看他,眼神询问。“这般才情,”萧煜道,“却困在宫里。”江婉婉闻言,

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很浅,转瞬即逝。“无妨。”她声音轻缓,,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萧煜盯着她,

忽然低笑一声:“倒会掉书袋。”他示意她继续研墨,“既是白驹过隙……便当好生伺候着。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又过了一旬,

试行“鸭群治蝗”之法的几处州县陆续传来消息。效果竟出奇地好,幼蛹被大量啄食,

农田损毁大减,百姓称奇,地方官奏报里也满是惊喜。消息传到御前,宫人们私下议论,

都说那个叫小桃的宫女走了大运,怕是要得重赏了。可江婉婉依旧如常。当值时安静做事,

不当值时待在偏殿,看书、习字、侍弄她那几瓶野花。那份功劳,

于她仿佛只是拂过耳边的风,激不起半点波澜。这日下朝后,萧煜命人将她召至御书房。

“治蝗之法见效了。”他开门见山,将手边一个锦盒推过去,“赏你的。”江婉婉上前,

宠辱不惊地接过,福身:“谢陛下。”萧煜的手却按在了锦盒边缘,没让她立刻拿走。

“不看看?”江婉婉顿了顿,只得当面打开。盒内是一套质地上乘的羊脂玉砚台,

配着同色玉杆毛笔,莹润生光,价值不菲。她只淡淡看了一眼,便合上盒盖,

再次道谢:“确是上品。”她的反应太平淡了,平淡到近乎敷衍。没有惊喜,没有惶恐,

甚至没有多看第二眼的兴趣。仿佛那不过是块寻常石头。萧煜收回手,靠回椅背,

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你倒是特别。”他缓缓道,“旁人得了赏赐,至少会笑一笑。

”江婉婉闻言,竟真的抬起眼,朝他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那笑容短暂,未达眼底,

客气而疏离。“奴婢可以退下了吗?”她问。萧煜沉默了片刻,

殿内空气似乎也随着他的沉默凝滞了几分。“退下吧。”他终于开口。就在她转身,

即将迈出殿门时,他的声音再次传来,不高,却清晰入耳,“晚膳后,来陪朕下盘棋。

”江婉婉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转过身来应了声“是”。---晚膳后,

御书房一侧的暖阁里多了张棋枰。黑白两色棋子置于手边,灯烛明亮。萧煜执黑先行,

落子清脆。江婉婉执白,应对沉稳。两人起初都未说话,只有棋子落在枰上的轻响,

在静谧的暖阁里格外清晰。下了约莫半局,萧煜忽然开口,

视线仍落在棋盘上:“那日你说想回去……可有方法?”江婉婉正拈着一枚白子,

闻言手指未停,稳稳落下。“没有。”她答得干脆利落,目光专注地看着棋局变化,

仿佛刚才问的只是“今日天气如何”。萧煜抬眼看她。她下棋时神情与平日有些不同,

少了几分疏离的淡然,多了几分专注的锐气,指尖捏着棋子时微微用力,

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既无方法……”萧煜落下一子,截断了她一条小龙的去路,

“这些日子,又何必装得这般娴静?”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犀利。

江婉婉看着被吃掉的一片白子,神色未变。她沉吟片刻,并未立刻去救残局,

反而在另一处看似无关的角落落下一子。这一子落下,看似平平无奇,

却隐隐牵动了整个中腹的形势,为后续埋下了一个极其隐蔽的险局。“不是装,

”她这才抬起眼,看向萧煜,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烛火,清澈见底,语气平静得近乎直白,

“只是和你们这些古人,说不到一起去。”“古人”二字,她说得自然,

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萧煜捏着棋子的手指顿了顿。他看着她布下的局,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直达眼底,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致,以及更深沉的探究。

他并未去理会她新布的险局,反而在另一处稳稳落子,吃掉了她另一片看似重要的棋子。

“和朕……”他慢条斯理地收着吃掉的白子,目光却锁着她,“能说到一起去吗?

”江婉婉看着棋盘,没有因为被吃掉大片棋子而慌乱。她沉吟片刻,忽然拈起一枚白子,

落在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正是她之前埋下伏笔之处。一子落下,

看似散乱的白棋瞬间隐隐连成一片大龙之势,反而对萧煜的黑棋形成了反包围。她这才抬眼,

看向微微挑眉的萧煜,语气依旧平静,

却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属于胜利者的淡然:“更是说不到一起去。”萧煜低头,

仔细审视棋局。半晌,他轻轻将指间的黑子丢回棋罐。“你赢了。”他承认得干脆,

指尖在棋枰边缘轻点了一下,“明日再来。”江婉婉起身,躬身行礼:“陛下该歇息了。

棋就下到这里吧。奴婢告退。”她退得利落,没有半分留恋。就在她退到暖阁门边,

即将伸手推门时,萧煜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明日换象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盘未收的棋子,“把棋子收了。”江婉婉推门的动作停住,

无奈又转身走回棋盘旁将黑白棋子一枚一枚,分拣回各自的罐中。她的侧影在烛光下拉长,

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沉默而挺直。萧煜坐在原处,看着她一丝不苟收棋的动作,目光深邃。

这盘棋,远未结束。而这深宫里的对弈,似乎也才刚刚开始。5破绽翌日晚,

江婉婉如约来到东偏殿时,萧煜已在棋枰前坐着了。殿内烛火通明,将他的侧影拉长,

投在光洁的地面上。见她进来,他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位置。“今日,

”他执起一枚黑子,声音平淡,“朕等着看你如何赢。”棋枰上摆着的是象棋。江婉婉坐下,

难得地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微微蹙眉,认真研究起棋子的排布和楚河汉界的划分。

她对象棋确实不熟,只在现代见过公园里的老人对弈,自己从未亲手碰过。

萧煜看着她专注审视棋盘的模样,与昨日下围棋时的从容截然不同,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那份强装的镇定下,终于露出了一点属于新手的迟疑。“不会?

”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江婉婉抬眼,坦诚道:“只见过,没自己玩过。”萧煜不再多言,

执子先行。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稍有停顿,似在思考,又似在给她观察学习的时间。

江婉婉学得极快,前三局虽输得毫无悬念,但她落子间的犹豫逐渐减少,

对规则和棋子走法的掌握肉眼可见地熟练起来。到第四局时,棋盘上的局势已不再是一边倒。

江婉婉的白棋开始有章法地推进、防守,甚至偶尔能组织起像样的反击。她微微抿着唇,

目光紧紧锁在棋枰上,指尖悬在棋子上方时那份专注,让她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褪去了平日那层隔阂的淡然。萧煜看着她眉心微蹙思索的模样,

忽然故意在己方左侧露出一个破绽——车的位置过于突前,后方空虚。“该你了。

”他淡淡道,目光却留意着她的反应。江婉婉的视线在那诱人的破绽上停留了片刻,

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去吃那只车。但最终,她移开了手指,

选择了一个更稳妥、也更犀利的走法——吃掉了萧煜另一侧毫无防备的马。

萧煜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竟然没上当。不仅没上当,还看穿了这个破绽可能是陷阱,

转而选择了更实际的进攻。这种判断力,绝非初学者所有。“学得倒快。”他评价了一句,

不动声色地推进一个小卒,心中却已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女子。

之前她说“只见过”或许是实话,但这份近乎本能的审慎与战术眼光,却远超常人。

棋局继续。双方棋子不断兑掉,棋盘渐渐空旷。江婉婉越下越专注,

甚至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叩击棋枰边缘,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萧煜则始终稳坐,

但落子间的间隔明显变长,显然也遇到了对手。最终,棋盘上双方都只剩寥寥数子,

萧煜凭借更老辣的经验,以一记隐蔽的“闷宫杀”险胜。当他的“将”棋重重落下时,

江婉婉盯着那绝杀的局面,怔了一瞬,随即难得地、清晰地蹙起了眉,

嘴唇也无意识地微微抿起,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懊恼。那表情鲜活极了,

像平静湖面突然被投进石子,漾开真实的涟漪。萧煜看着她这副模样,低低笑出声。

“难得见你这般模样。”他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棋子,目光却未从她脸上移开,“明日继续。

”江婉婉闻言,抬起眼,淡淡瞥了他一下,那懊恼的神情很快收敛,又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不甘。“陛下会下五子棋吗?”她忽然问。“五子棋?

”萧煜动作微顿,“说来听听。”江婉婉便平静地介绍了规则——横竖斜,五子连珠即胜,

简单明了。萧煜听完,起身:“明天这个时间,就下这个。”他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对侍立一旁的内侍吩咐道:“去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