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茵在警告他。

温斯璟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灰。他将所有的情绪剥离，将自己变成了一台精密的机器。

“体外循环开始。”他冷声下令，声音稳得可怕。

刀尖精准地避开血管，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他的手不再颤抖，稳如磐石。那是一双被上帝亲吻过的手，此刻却在为恶魔缝补心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突然，监护仪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

“大出血！血压骤降！”助手惊慌地喊道。

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涌满了术野，模糊了视线。温斯璟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无菌单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温医生，止血钳！”助手急道。

温斯璟死死盯着那不断喷涌的鲜血，大脑飞速运转。这是一个死局。如果要彻底止血，必须切断一根极其危险的侧支血管，但那极有可能导致术后脑死亡。如果不切，江宏远会在三分钟内失血而死。

救，还是不救？

救活杀母仇人，让他继续作威作福？还是放任他死去，然后等着向晚茵撕碎他唯一的软肋？

监控室里，向晚茵站起身，走到玻璃前，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手术台前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她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选、择。”

温斯璟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最终，他猛地抬起止血钳，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狠狠夹住了那根血管。

“电刀。”他命令道，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滋滋的电流声响起，焦糊味弥漫。出血止住了。监护仪上的红线重新变得平稳。

手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两个小时后。

“缝合完毕。手术……成功。”助手几乎虚脱地宣布。

温斯璟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手中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向晚茵走了进来。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冲淡了消毒水的气味，却让人感到更加窒息。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温斯璟，嘴角噙着一抹轻蔑的笑意。她弯下腰，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动作粗鲁地擦去他额角的冷汗。

“真是精彩的一台手术，温医生。”她低声道，语气里满是掌控一切的快感，“看来为了你妹妹，你什么都愿意做。”

温斯璟没有动，也没有反抗。他维持着跪姿，垂着头，凌乱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神情。

向晚茵以为他这是屈服了，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像在逗弄一条听话的狗：“记住这种感觉，记住你的身份。这只是开始，学会听话，才能保住你妹妹的心脏。”

她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温斯璟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痛苦与挣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原。但在那死水般的平静之下，某种比岩浆更滚烫、比寒冰更刺骨的东西，正在无声地凝结。

那是不死不休的杀意，是复仇的火种，是彻底斩断最后一丝幻想后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