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时间去悲伤,更没有资格去崩溃。他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意志,强行将自己从伦理的绝境中拔出,重新变回那个冷酷无情的“医生”。
他的手稳得可怕,快得出现了残影。
止血、清理、寻找破口、重新吻合……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手术室里,只剩下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和他冷静到冷酷的指令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监护仪上那条几乎拉成直线的生命线,终于重新开始有力地搏动时,整个手术室的人都虚脱般地松了一口气。
“……出血量控制住了。”
“生命体征……平稳了。”
温斯璟站在原地,维持着缝合结束的姿势,一动不动。汗水已经浸透了他手术服下的衬衫,顺着他的下颌线,一滴一滴砸在无菌单上。
“当啷——”
手中的持针器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他低着头,剧烈地喘息着,像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向晚茵走了进来。她身上那股昂贵的香水味,瞬间冲淡了消毒水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却让人感到更加窒息。
她停在温斯璟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真是精彩的一台手术,温医生。”她弯下腰,伸出手,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粗鲁地擦去他额角的冷汗,语气里满是掌控一切的快感,“看来为了你妹妹,你什么都愿意做。”
温斯璟没有动,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向晚茵以为他终于彻底驯服了,嘴角的笑意愈发轻蔑。她伸出手,像逗弄宠物一样,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记住这种感觉,记住你的身份,”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冰冷的警告,“这只是开始。学会听话,才能保住你妹妹的心脏。”
说完,她满意地直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直垂着头的温斯璟,缓缓抬起了脸。
他脸上的汗水和狼狈还在,但那双眼睛,已经不是刚才那片被绝望淹没的死水。
此刻,那是一片被烈火焚烧过的焦土,所有的情绪都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原。但在那死水般的平静之下,某种比岩浆更滚烫、比寒冰更刺骨的东西,正在无声地凝结。
那是不死不休的杀意。是复仇的火种。
与此同时,他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硬物。
那是一部加密手机。
屏幕微弱地震动了一下。
温斯璟垂下眼睑,指尖隔着布料,感受着屏幕上浮现出的那两个字——
【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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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灯光熄灭,宣告着江父手术的惊险成功。
温斯璟脱力地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那双曾被誉为津海市最稳的手,此刻正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身体因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而濒临崩溃,冷汗浸湿的手术服紧紧贴在背上,带来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