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絮果梦归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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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澜园的灯火一夜未暗。

后来兰絮听说,谢昀要赶姜容走,姜容不肯,跪地哭求,甚至不惜为奴为婢也要留在国师府,陪在谢昀身边。

谢昀冷峭地睥睨着她:“不惜为奴为婢?好啊,那你就去夫人院中,好好伺候夫人!”

自从姜容在兰絮院里做起了丫鬟,谢昀每日要来上一两趟。

侍女燕兮一开始还以为国师心中有她,对姜容只是羞辱厌恶罢了。

可渐渐地,就连燕兮都发现了不对劲。

每次国师大人来,说是陪夫人用膳,那眼睛却一直落在姜容身上。

挑她的错处,找她的毛病,可她不小心被热汤烫了手,向来云淡风轻的国师大人竟然仓皇失措。

府中下人也都回过味来了。

国师根本不讨厌那姜姑娘,分明是爱极了人家。

姜容的挑衅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从一开始的阴阳怪气,到后来直接把兰絮当宠物养大的兔子杀了,做了一道麻辣兔头摆在了餐桌上。

看到桌上的那道菜,兰絮浑身发抖,怒火如炬的目光狠狠盯着姜容。

姜容却满不在乎地一笑:“奴婢是看近来夫人越来越憔悴了,这才特意命厨房多做点荤腥给您补补。夫人可不要不识好歹啊。”

兰絮冷笑一声,直接将姜容的头按进了菜碟汤盆里。

姜容尖声大叫:“兰絮你疯了!你敢这样对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好啊,那你便去找他给你做主。我倒要看看,他要如何为了一个丫鬟,杀了我这个相府嫡女,他明媒正娶的夫人!”

姜容纵声大笑:“兰絮,你可真可怜!他娶你,不过是为了气我而已!他心里只有我,他想得到的也只有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横亘在我们之间?”

姜容愤然离去,兰絮扶着桌子,强忍着胸腔翻涌的恶心难受坐下来。

燕兮赶紧命人把桌上的饭菜都撤了,眼泪汪汪地替兰絮抚着背。

“您今日这样对姜容,姜容一告状,国师万一真的......”

兰絮讽刺地扯扯唇角,苦笑一声。

“燕兮,如今连你都看明白她在谢昀心中的分量了。”

她这个国师夫人,到底算什么呢?

姜容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谢昀将她留在了惊澜园,名义上是她伺候不当惊扰夫人,所以罚她在惊澜园里当个洒扫婢女。

可府中上上下下谁都明白,国师大人这是将姜姑娘留在身边,不让她受旁人的欺负。

深夜,燕兮匆匆送来一封相府来的信。

兰絮看罢信上的内容,手一颤,跌坐在了冰冷的椅子上。

“谢昀今日在朝堂上占卜了一卦,进言让哥哥带兵出征攻打西夷。”

燕兮哭道:“那姜容去告状后国师大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她留在了惊澜园。奴婢还以为国师好歹是明事理的,谁知道他表面不发作,背地里却让大公子去送死。好歹夫妻一场,他怎能这样!”

四肢冰冷,大脑都像是被泡在冰冷的潭水中,冷得发疼。

她什么也不顾上想,跌跌撞撞来到惊澜园,却被他的侍卫挡住,面露难色。

“夫人......国师此刻......不便见您。”

房中隐隐约约传来姜容的哭吟:“阿昀,求你温柔些,不要......”

侍卫面色更尴尬了。

兰絮呆愣了许久,才勉强扯出一丝苦笑:“我可以等。”

夜深风凉,兰絮站了不知多久。

声声哭吟爱语像冷风一般灌进她的心口。

可原来心失了温度时,便毫无知觉了。

终于,谢昀走出了房门。

隔着寒凉的月色,他们遥遥相视。

谢昀面无表情,没有意外,似是早已知道她会来。

“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兄长?”

谢昀回眸,温柔的目光看了看屋里熟睡的姑娘。

“那你该问她,要如何才能原谅你。”

早已僵硬麻木的心脏在这一瞬,似崩塌的冰墙。

碎裂的冰棱密密麻麻地扎入她的五脏六腑。

兰絮竟然笑了。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笑得有多悲哀,多难看。

“谢昀,是不是除了姜容,其他旁的一切,于你而言只是尘埃泥土?”

谢昀没有说话。

他连回答都不屑。

那天,兰絮一直站到天亮。

姜容身上披着谢昀的外袍,轻蔑地抱臂看着她。

“你把这一桶剩菜剩饭全都吃了,一滴不剩,我就原谅你。”

姜容不许她用筷子,只能用手。

在国师府所有下人面前,兰絮像狗一样,跪在饭桶前。

“夫人也太可怜了,好歹也是相府千金,当初大雍多少天潢贵胄世家公子爱而不得,竟被这姜姑娘逼到了这般地步。”

“小声点,国师大人如此偏宠纵容姜姑娘,小心说错话惹恼了姜姑娘,有你好果子吃!”

“都看清楚了吧,往后姜姑娘才是这国师府真正的女主人,咱们都得小心伺候着。”

兰絮麻木地往嘴里塞着剩饭。

燕兮扑上去大哭:“夫人!夫人咱们回相府吧......您再吃下去会撑死的!”

虚空中的数值条上涨到了五十。

眼泪不受控制地掉落。

而谢昀回府后,听说兰絮吐了整整一天。

只是淡淡扔下几个字:

“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