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沈惊蛰蜷在沙发里,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那方青铜镇纸——母亲留下的老物件,
底部的“慎思”二字早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理性是犯罪的天敌,也是解谜的钥匙。
”她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作为悬疑圈最年轻的金奖得主,
沈惊蛰擅长把人性拆解得支离破碎。给她一段监控,她能还原凶手的动机;瞥一眼字迹,
她能看穿书写者的软弱。可那些疯的、痴的、为爱恨癫狂的——那些非理性的部分,
她始终隔着一层毛玻璃去看。情感认知障碍像一道隐形的墙,把她挡在了某种真相的外面。
桌上那堆犯罪心理学专著,扉页写满了她的批注。唯独“情感驱动型犯罪”那一章,
一片空白。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很轻,迟疑的,一下,两下。
沈惊蛰瞥向时钟:凌晨一点四十二分。理性瞬间拉响警报——独居女性,深夜,陌生访客。
三个词凑在一起,够写十篇社会版头条。可她没动。敲门声又响了,比之前更微弱,
带着湿漉漉的颤意。她起身,透过猫眼看去。楼道灯昏暗,一个少年蜷在门外,浑身湿透,
头发黏在苍白的额头上。他抱着胳膊,肩膀微微发抖,
可背脊却挺得笔直——一种矛盾的姿态,脆弱里藏着倔强。创作本能在那瞬间压倒了一切。
这种破碎感,这种精心雕琢的无助……不正是她笔下那个始终差一口气的男主角吗?
那个以温柔为饵、以疯狂为核的角色,突然有了血肉。沈惊蛰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冷风混着雨气涌进来。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瞳孔在灯光下缩得很小,
像夜行动物。“需要帮忙吗?”她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天气。少年往后缩了缩,
腕间的纱布被雨水泡得发白,边缘渗着淡红的血渍。“我、我没钱……”他声音沙哑,
像是哭过,“我爸喝醉了……我跑出来的,就躲躲雨,天亮就走。”说话时他咬了下嘴唇,
很轻的一个动作。沈惊蛰的目光在他手腕和脸之间移动。
大脑像精密仪器般运转:纱布包扎得专业规整,不像慌乱中的自救;咬唇的频率太均匀,
像排练过的示弱;低头时碎发恰好遮住眼睛,
抬头时灯光又精准照亮下颌的脆弱弧度——这不是本能,是表演。她甚至注意到,
他那双破旧的运动鞋擦得异常干净,鞋底纹路里没有半点红土——可他明明说从老家跑出来,
而那座小镇,以红土闻名。有趣。“进来吧。”她侧身让开,“我叫沈惊蛰。
”少年——他说他叫江夜——迟疑地蹭掉鞋底的水,才小心翼翼踏进来。他站在客厅中央,
双手背在身后,
过书架整齐的书籍、茶几上的现场照片、电脑屏幕上“《完美犯罪手册》人物设定”的标题。
“您是……沈惊蛰老师?”他突然小声问,眼睛亮起来,“我读过您的《无声证词》,
钢笔墨水破案那段,我看了三遍。”沈惊蛰挑了挑眉。意外之喜。她没多问,
从卧室找了套弟弟的旧衣服递给他:“先去洗澡。衣服放门口。
”等江夜裹着热气从浴室出来时,一碗阳春面已经摆在桌上。清汤,翠绿的葱花,
荷包蛋卧在碗底,蛋黄刚好凝固。少年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安静得像只被收养的流浪猫。
吃完后,他把筷子并排摆好,碗沿擦得干干净净。“谢谢沈姐姐。”他抬起头,
眼尾被热气熏出淡淡的粉,“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我能在这儿住一晚吗?就沙发就行。
明天我去找**,赚了钱还您。”沈惊蛰靠在厨房门框上,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可以。
但有个条件——你得配合我的‘观察实验’。我问,你答,换食宿,成交?
”江夜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成交!”---那晚,
沈惊蛰的键盘声敲到凌晨两点。江夜的出现像一把钥匙,
咔嚓一声捅开了阻塞已久的灵感阀门。她把他拆解、重组,
赋予笔下的男主“林野”血肉——一个被家暴的少年,以柔弱为伪装潜入目标家中,
用细致入微的关怀获取信任,再一步步实施完美犯罪。写到“林野在雨夜故意暴露伤口,
指尖却记下备用钥匙位置”时,客厅传来一声轻咳。沈惊蛰回头。江夜根本没睡。
他蜷在沙发角落,漆黑的瞳孔映着电脑屏幕的微光,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正静静看着她。
“还没睡?”“沈姐姐写太晚了,对身体不好。”他坐起身,抱着膝盖,“我热了牛奶,
放茶几上了,温的。”沈惊蛰走过去拿起杯子。温度刚好四十五度,人体最易吸收的温度。
牛奶醇厚,没加糖——她只在某次煮咖啡时随口提过“糖影响味觉”,
从未正式说过讨厌甜腻。警戒线在脑中拉响。太精准了。精准得像事先调查过。
可她看向屏幕,文档里“林野”的形象正逐渐丰满。那些藏在柔弱背后的算计,
那些不经意间的细节把控……她需要江夜这个“原型”。创作欲最终压过了警惕。“谢谢。
”她放下杯子,回到书桌前,“我再写一段就睡。”她没看见,
身后江夜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意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冰冷算计。---接下来的一周,
沈惊蛰的创作进度突飞猛进。江夜成了她专属的“素材库”,
她肆无忌惮地抛出各种问题:“被家暴时,第一反应是反抗还是忍?”“如果要藏凶器,
你会选哪儿?”“怎么用肢体语言获取陌生人信任?”江夜总能给出精准回答,
甚至主动补充细节。“我爸生气就摔东西,但从不摔值钱的——摔完心疼。
”他一边整理沈惊蛰散乱的手稿,一边似是无意地说,“有次他摔了我课本,
我就把他藏的酒瓶塞进天花板夹层。他找了三天,最后只能骂咧咧买新的。”他抬头,
眼睛清澈:“吊顶缝隙刚好卡住瓶子,积灰多,没人会注意。”沈惊蛰把这些全写进了小说。
同时,江夜以一种近乎无缝的方式融入了她的生活。他会根据天气预报提前搭好衣服,
煮的咖啡永远是八十度水温手冲,酸度醇度分毫不差。甚至能在她皱眉超过十分钟时,
准时递上一杯热可可:“沈姐姐上次说卡文时喝甜的能**大脑。这个没放糖,
加了点盐提味,不腻。”他笑时露出两颗梨涡,一副单纯依赖的模样。
可沈惊蛰偶尔会在他转身的瞬间,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审视。---周五下午,
责编张胖子顶着大汗冲进门时,沈惊蛰正在改稿。“沈姐!爆了!”他肥肉乱颤,
平板差点甩飞,“《完美犯罪手册》预售破十万!三天!比上本翻了三倍!
”评论区炸了锅:“男主林野太带感了!”“家暴细节写得好真,作者经历过吗?
”张胖子搓着手:“出版社催加更呢!读者就想看林野第一次‘完美犯罪’,
多写点心理活动!”沈惊蛰面无表情:“下周更三万字。”“不愧是沈姐!
”张胖子视线落到端水果出来的江夜身上,眼睛一亮,“这弟弟哪来的?长得真俊!
”“我叫江夜,暂住沈姐姐家。”江夜放下果盘,礼貌微笑。“好好好!
”张胖子大笑着拍他肩膀,力道大得少年踉跄了一下,“沈姐有福气啊!
比我家混小子强百倍!”他絮叨半天催稿的事,
临走前硬塞给江夜一包进口巧克力:“小伙子拿着!照顾好沈姐,她一写稿就忘吃饭!
”江夜双手接过,弯腰鞠躬:“谢谢张编辑,我会的。”防盗门关上。
他脸上的笑容像退潮般消失,转身就把巧克力扔进抽屉最底层——那里躺着一本黑色笔记本,
封面无字。---凌晨一点,沈惊蛰写完最新一章。女主苏晚在雨中被自行车撞倒,
肇事少年塞给她皱巴巴的道歉纸条和两百块钱,匆匆逃走。
苏晚看着纸条上稚嫩却力度不均的字迹,突然意识到——这场意外太过刻意。保存文档,
沈惊蛰起身伸懒腰,颈椎酸疼。她瞥见江夜房门缝里透出的微光。犹豫片刻,她轻轻敲门。
“进来吧,沈姐姐。”江夜坐在书桌前,握着钢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晰得过分。听到开门声,他动作顿了半秒,迅速合上本子塞进抽屉,
流畅得像练习过千百遍。“沈姐姐还没睡?”他转过身,手指绞着衣角,脸颊泛红,
“我、我在写求职简历……不能一直麻烦您。”沈惊蛰的目光落在那本黑色笔记本上。
“在写什么?”“没、没什么……”江夜把笔记本往里推了推,“就日记,
记记在这儿的生活。”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沈姐姐累了吧?我给你放了热水,
泡泡澡好睡觉。”沈惊蛰没再追问。转身时,那本黑色笔记本的样子,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二天傍晚,沈惊蛰去出版社交稿。回来时天色已暗,雨又下了起来。小巷路灯昏暗,
她加快脚步。一辆自行车突然从拐角冲出,直直撞向她!沈惊蛰摔倒在地,
脚踝传来钻心的疼。肇事者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校服洗得发白,满脸惊慌。
他慌慌张张扶起她,塞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和两张百元纸币:“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您!
”不等她反应,少年推着车冲进雨幕,消失不见。沈惊蛰坐在湿漉漉的地上,脚踝肿得厉害。
她展开纸条,歪歪扭扭的字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笔画稚嫩,
力度却藏不住成年人的刻意——和她昨晚写的情节,一字不差。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她摸出手机,屏幕漆黑——早上满格的电,现在耗尽了。一把黑伞突然遮在头顶。
沈惊蛰抬头,江夜站在面前,外套沾满雨水,脸色苍白。他蹲下身,
手指小心地托起她的脚踝,按压的位置精准避开韧带。“沈姐姐!你怎么样?我问了张编辑,
他说你交完稿出来,我怕你没带伞……”他声音带着哭腔,眼里满是焦急。
沈惊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问了张编辑……”江夜眼神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