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卷着梧桐叶掠过A大的林荫道,把开学季的喧嚣一路送到宿舍楼下。
苏星晚背着半旧的双肩包,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米色帆布盒,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帆布盒里垫着柔软的珍珠棉,装着她攒了整个暑假做的手工饰品——有串着碎钻的手链,绣着小雏菊的布艺发夹,还有一枚用软陶捏成的猫咪挂件,圆滚滚的脑袋上沾着两颗粉色的小腮红,是她最满意的作品。
“晚晚!你到哪了?302宿舍在三楼,我帮你占了靠阳台的床位!”手机里传来夏冉元气满满的声音,透过听筒都能想象出闺蜜叉着腰催促的模样。
苏星晚对着手机小声应着:“快、快到宿舍楼下了,我……我想抄近路穿过篮球场。”
“篮球场?!”夏冉的声音陡然拔高,“那边全是打球的男生,你一个社恐能行吗?要不我下来接你?”
“不用不用!”苏星晚赶紧拒绝,手指紧张地攥着帆布盒的提手,指节泛白,“我很快就过去,别下来了,麻烦。”
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篮球场。阳光正好,场地上铺着崭新的塑胶,一群穿着球衣的男生正在激烈地对抗,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伴随着篮球砸地的“咚咚”声和此起彼伏的呐喊声。
苏星晚的心跳瞬间快了半拍。她从小就怕人多热闹的场合,尤其面对陌生异性时,更是连抬头对视都不敢,属于典型的“社交牛杂症”——在熟人面前能勉强放松,在陌生人堆里就像被按在热锅上的蚂蚁。
但绕远路要多走十分钟,她怀里的帆布盒虽然不重,却怕颠簸,里面的手工饰品都是易碎品,她舍不得让它们多受一点磕碰。纠结了两秒,苏星晚还是攥紧了帆布盒,低着头,沿着篮球场边缘的白线快步往前走。
她尽量把自己缩成一个“小透明”,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路,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篮球落地的声音、男生们的呼喊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吱”声,每一种声音都让她神经紧绷,只想快点穿过这片“是非之地”。
就在她走到篮球场中场附近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斜前方飞过来,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她的方向!
苏星晚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腕被狠狠撞了一下,力道大得让她瞬间松开了手。“啪嗒”一声,米色帆布盒摔在地上,盒盖弹开,里面的手工饰品像撒落的星星,散了一地。
碎钻手链缠在了草叶上,布艺发夹掉进了塑胶地的缝隙里,而那枚她最宝贝的猫咪挂件,滚到了几步开外的地方。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带着歉意的声音传来,苏星晚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红色球衣的男生朝她跑来,脸上满是愧疚,“学妹,实在不好意思,刚才传球太用力了,没看到你路过。”
苏星晚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社恐的本能让她想说“没关系”,却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她蹲下身,慌乱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饰品,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越是着急,越容易出错,那枚猫咪挂件滚得太远,她伸手去够,却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停在了她的视线里。
苏星晚的动作一顿,顺着鞋子往上看——是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裤腿线条利落,再往上是白色的T恤,被汗水浸湿了一点,贴在紧实的腰腹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清冷的眼眸里。
男生很高,站在阳光下,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下颌线线条清晰,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的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不仅没显得狼狈,反而多了几分野性的帅气。
苏星晚认出他了。
计算机系的大三学长,陆景琛。
A大的风云人物,不仅是常年霸占专业第一的学霸,还是校篮球队的主力,颜值更是无可挑剔,被女生们私下称为“清冷校草”。苏星晚在开学典礼上见过他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当时就觉得他气场太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没想到,会以这样尴尬的方式和他近距离接触。
陆景琛没说话,只是弯腰,伸出手,捡起了离他最近的那枚猫咪挂件。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捏着软陶猫咪的身体,动作轻柔,像是怕捏坏了一样。
“谢谢……”苏星晚的声音细若蚊蚋,赶紧低下头,继续捡地上的饰品,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穿红色球衣的男生也在帮忙捡,一边捡一边道歉:“学妹,真的很抱歉,你的东西没坏吧?要是坏了,我赔你钱。”
“没、没坏,不用赔。”苏星晚小声说,手里的碎钻手链已经缠得乱七八糟,她急得鼻尖都冒了汗。
陆景琛捡完了散落在周围的饰品,把它们轻轻放进打开的帆布盒里。他的动作很利落,却又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细心,那些易碎的碎钻饰品,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珍珠棉的凹槽里,没有受到一点损伤。
苏星晚抬头想道谢,正好看到他低头整理饰品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眼神专注,没有平时传闻中的冷漠,反而多了几分柔和。
就在这时,陆景琛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了她的手背。
那一瞬间,像是有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苏星晚的身体猛地一僵,手像触电般缩了回来,脸颊红得更厉害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陆景琛的动作也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很淡,像是只是无意触碰,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苏星晚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好了,都捡齐了。”陆景琛把帆布盒的盖子合上,递到她面前,声音低沉悦耳,像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却不刺骨。
苏星晚不敢看他的眼睛,飞快地接过帆布盒,抱在怀里,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谢、谢谢学长。”
“没事。”陆景琛淡淡地应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了路。
穿红色球衣的男生也连忙说:“学妹,以后路过篮球场小心点,或者绕远路走,安全第一。”
苏星晚胡乱点头,抱着帆布盒,几乎是落荒而逃。她沿着篮球场边缘的白线快步往前走,脚步快得像是在跑,不敢回头,甚至能感觉到背后有两道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的后背都泛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直到跑出篮球场,走进宿舍楼下的林荫道,周围的喧嚣声渐渐远去,苏星晚才放慢脚步,靠在一棵梧桐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脸颊还是烫得厉害,心跳也没有平复下来,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陆景琛弯腰捡饰品的样子,他指尖擦过她手背的触感,还有他那双清冷又专注的眼眸。
“呼……”苏星晚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就是不小心撞到了吗?不就是被校草帮了个忙吗?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帆布盒,确认盖子扣紧了,才放心地往宿舍楼上走。
三楼302宿舍,夏冉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看到苏星晚进来,立刻迎了上去:“我的祖宗,你可算来了!怎么样?篮球场没对你造成什么‘社交创伤’吧?”
苏星晚摇了摇头,把帆布盒放在桌子上,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她打开帆布盒,想检查一下里面的饰品有没有损坏,目光扫过里面的物件——碎钻手链、布艺发夹、小雏菊胸针……
等等,好像少了点什么?
苏星晚的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翻找起来。珍珠棉的凹槽里,空了一个小小的位置,那里原本放着的,是她最宝贝的那枚猫咪挂件。
她的心脏瞬间沉了下去,连忙把所有饰品都拿出来,翻来覆去地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枚猫咪挂件。
“怎么了?晚晚?”夏冉看到她焦急的样子,连忙问道。
“我的猫、猫咪挂件不见了……”苏星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就是我暑假做的那个软陶猫咪,刚才在篮球场掉的,我明明看到学长捡起来了,怎么会不见了?”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陆景琛捡起猫咪挂件时,指尖捏着挂件的样子,后来他把饰品都放进了盒子里,难道是不小心掉在了篮球场?还是……
苏星晚不敢往下想,心里又急又慌。那枚猫咪挂件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一件手工饰品,更是她刚上大学时,为了鼓励自己勇敢一点,花了整整一个周末做的,对她有着特殊的意义。
“别急别急,”夏冉安慰她,“说不定是掉在篮球场了,或者是那个学长不小心拿走了?你不是有陆景琛学长的微信吗?刚才招新社的时候加的,你可以问问他啊!”
苏星晚愣住了。
对,她有陆景琛的微信。
可是,让她主动给陆景琛发微信,问他有没有看到自己的猫咪挂件?
一想到要和那个清冷又有距离感的学长主动联系,苏星晚的社恐又犯了,手指都开始发抖。
她能鼓起勇气问吗?
而此时,篮球场的休息区。
陆景琛坐在长椅上,喝了一口矿泉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软陶猫咪挂件,圆滚滚的身体,粉色的腮红,看起来软萌又可爱。
刚才捡完饰品,他随手把这枚挂件放进了自己的球袋里,忘了还给那个女生。
他记得她的样子——个子不高,穿着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抱着帆布盒的样子很小心翼翼,像抱着什么珍宝。被撞到的时候,她涨红了脸,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连道谢都不敢抬头看他。
是个很容易害羞的小姑娘。
陆景琛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猫咪挂件的表面,软陶的材质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很舒服。他想起她刚才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丝弧度。
“景琛,发什么呆呢?该上场了!”顾言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眼看到了他掌心里的猫咪挂件,眼睛瞬间亮了,“我去!这是什么?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种小女生的东西了?”
陆景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掌,把猫咪挂件攥在手里,抬头看了顾言一眼,语气平淡:“捡的。”
“捡的?”顾言挑眉,一脸八卦,“刚才那个撞到你的学妹掉的?可以啊景琛,捡个东西还捡回个纪念品,是不是对人家小学妹有意思啊?”
陆景琛没说话,站起身,把猫咪挂件放进了自己的球袋里,拉上拉链。他拿起放在一旁的篮球,朝着球场走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
只是没人看到,他走到球场边缘时,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宿舍楼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那个叫苏星晚的学妹,会发现自己的挂件丢了吗?
她会来找他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