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叫陈三刀。镇上人都叫我陈屠户。我爹也是屠户。我爷爷也是。

那把祖传的杀猪刀磨得锃亮锃亮。可我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剁骨头时总想起爹临终那句话。

“儿啊……咱家这刀……不该只杀猪……”2爹咽气那年我十六岁。守着肉摊一晃就是十年。

王麻子总来赊账。“三刀哥再赊半斤肥膘嘛！”我笑着割肉。手起刀落分毫不差。

没人知道我闭着眼都能剔完一整扇猪。更没人知道我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埋着什么。

3那天晌午来了个生面孔。青布长衫干干净净。他盯着我摊上的刀看了足足一炷香。

“老板这刀卖不卖？”我头都没抬。“刀在人在。”他笑了。笑声像指甲刮过铁锅。

“陈记屠户第七代……真就甘心一辈子剁肉？”4我手里的砍骨刀顿住了。

血顺着案板往下淌。“您认错人了。”他凑近了些。我闻见他袖口有股极淡的腥气。

不是猪血。是人血。“你爹陈大庚死前是不是留了个铁盒子？”我猛地抬眼。

刀尖微微转了方向。5“我叫赵无眠。”他递过来一块乌木牌。牌子上刻着三条扭曲的蛇。

我后脊梁骨唰地凉透了。爹说过——见三蛇令如见阎王。“当年的事该了结了。

”赵无眠轻轻敲着案板。“你爹替人顶罪整整十年。”“你真当他失足跌进滚水锅？

”6那天我提前收了摊。后院老槐树的土被我挖开三尺。铁盒子锈得厉害。里头没有金银。

只有一沓泛黄的信。和半块雕着龙纹的玉佩。信上字迹我认得。是爹的笔迹。

可每封结尾都按着血手印。7我读到半夜浑身发抖。原来爷爷根本不是病死的。

原来我们家祖上根本不姓陈。原来那把杀猪刀……曾经饮过十八位江湖高手的血。

带着玉佩去城南棺材铺”“切莫报仇切莫报仇切莫报仇”可那三个“切莫”全被血渍晕开了。

8我还是去了棺材铺。掌柜的是个独眼老头。他看见玉佩竟扑通跪下了。

“小主人您终于来了！”我吓得后退三步。“您……您认错人了吧？

”独眼老头颤巍巍拉开里间帘子。里头供着密密麻麻的牌位。

最前头两个赫然写着——“先父秦镇山之灵位”“先母苏晚晴之灵位”9秦镇山。

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独眼老头老泪纵横。“您本是江湖第一刀派‘斩龙堂’的少主啊！

”“十八年前堂主夫妇遭奸人陷害”“全堂上下三百口一夜之间……”他说不下去了。

只是死死攥着那半块玉佩。

“陈兄带着您隐姓埋名……”“他自己亲儿子却替您死了……”10我腿一软跌坐在蒲团上。

王麻子昨天还喊我三刀哥。张婶前天还夸我剁的肉馅劲道。原来我活了二十六年全是假的。

连名字都是偷来的。独眼老头突然压低声音。

可信”“三蛇令如今分了**”“找您的那股……未必是善类”11可我还没理清头绪。

肉摊出事了。凌晨我去开铺门。案板上整整齐齐摆着三颗猪头。猪嘴里全都塞着纸条。

每张纸条画着一条蛇。

张纸条背面有字：“明日午时菜市口”“要么交出玉佩”“要么交出你养母的命”12养母！

我疯了一样往家跑。推开门看见娘正在纳鞋底。“三刀回来啦？”她笑出满脸皱纹。

我冲过去抱住她。抱得紧紧的。“娘……今天咱不出门”她愣了下。然后轻轻拍我的背。

“傻孩子娘能去哪儿啊”可我看见她手腕上有道红印子。像被绳子勒过。

13我在院里坐到天亮。杀猪刀磨了一遍又一遍。赵无眠是上午来的。他这次没穿长衫。

一身短打像个庄稼汉。“想明白了？”我把刀**案板。刀柄嗡嗡直响。

相”“当年陷害斩龙堂的究竟是谁”“我爹……陈大庚到底怎么死的”14赵无眠叹了口气。

他袖口抖出个小瓷瓶。“你养母今早是不是喝了粥？”我头皮炸开。“你下了毒？！

”“是保护”他拔开瓶塞。里头爬出只碧莹莹的虫子。

’”“母蛊在你养母体内”“子蛊在我这儿”“她若出事我立刻能察觉”我一把揪住他衣领。

“你们到底要怎样！”15“要你报仇”赵无眠眼神突然变得狠戾。

他下个月六十大寿”“我们要在他寿宴上当众揭穿”“需要斩龙堂少主亲口指认”我松开手。

“凭什么信你”他从怀里掏出另半块玉佩。和我那半块严丝合缝。龙纹合成完整一条。

“因为我是你亲舅舅”“你娘苏晚晴……是我胞姐”16菜市口我没去。赵无眠替我去了。

他回来时袖口沾着血。

“尾巴清理干净了”“但最多瞒三天”“三天后你必须跟我走”我盯着合并的玉佩发呆。

“我若不去呢”“你养母身上的蛊……”他顿了顿。

“其实根本不存在”“我骗你的”17我猛地站起来。赵无眠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无论如何别让你卷进来”“可玉佩既现世”“那些人绝不会放过你”他从袖中抽出一卷画像。

展开是个锦衣华服的老者。“认得么”我摇摇头。

“武林盟主南宫傲”“也是你爹当年结拜大哥”18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见爹在滚水锅里挣扎。水花溅起三丈高。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跑……快跑……”我惊醒时满身冷汗。娘端着热汤进来。“又做噩梦了？

”她吹凉汤勺递到我嘴边。我忽然攥住她的手。

“娘我不是陈三刀对不对”汤碗咣当掉在地上。19娘哭了。哭得悄无声息。

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补丁背面上。

“你爹不让说……”“死都不让说……”她撩起衣襟从最里层掏出个油布包。

包里是张泛黄的婚书。“秦氏长子秦斩”“与苏氏长女晚晴……”后面字迹被血污了。

而婚书角落按着个小手印。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斩儿周岁印”20原来我本名叫秦斩。

原来爹娘给我取名时就盼我斩尽仇敌。可养父却叫我三刀。他说屠户三刀定生死。一刀断魂。

二刀分肉。三刀……留情。“你养父是替你亲爹挡了九刀死的”娘浑身哆嗦着说。

“最后一刀捅进心口他还喊……”“喊什么？

”“喊……斩儿快跑……”21三天后我跟着赵无眠走了。临走前我给王麻子留了整扇猪。

给张婶留了剁好的肉馅。娘抱着我哭晕过去两次。赵无眠给她灌了安神汤。

“放心我会安排人护着她”我们趁夜出了镇子。路上他问我。

“杀过人不”“只杀过猪”“都一样”他递给我一把带鞘的短刀。

“从今天起”“你杀的每样东西都可能想杀你”22我们进了山。七拐八绕到了处山谷。

谷里聚着二十来人。看见玉佩齐刷刷跪了一片。“恭迎少主！”我手足无措。赵无眠低喝。

“受着！”“这是你该受的！”人群里站出个疤脸汉子。他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扯开衣襟。

胸口纹着条狰狞的黑龙。“斩龙堂龙影卫第七队”“参见少主！

”“我等苟活十八年”“就等今日！”23他们开始教我认人。南宫傲。武林盟主。

表面德高望重。暗地里掌控着三蛇令。

“当年就是他泄了斩龙堂的布防图”“勾结塞外七狼帮血洗总坛”疤脸汉子眼睛通红。

“堂主夫妇被挑断手脚筋”“吊在辕门三天三夜……”赵无眠一拳砸裂了石桌。“够了！

”他拽着我到溪边。“现在你知道了”“还觉得这是别人的事么”24我在谷里呆了半个月。

白天练刀。晚上听他们讲从前。讲我亲爹秦镇山如何单刀退群匪。

讲我亲娘苏晚晴如何妙手救死伤。讲斩龙堂鼎盛时如何庇佑一方。讲到最后总是满谷死寂。

疤脸汉子总喃喃自语。

“三百口啊……”“连看门的黄狗都没放过……”赵无眠开始安排计划。

我们要当众揭穿他”“需要人证物证俱全”“物证是当年往来密信”“人证……”他看向我。

“就是你这‘死而复生’的少主”25出发前夜我独自练刀。月光照得刀身雪亮。

我忽然想起养父的话。

刀最讲分寸”“多一分太重”“少一分太轻”“分寸就在你自己心里”当时我只当他说杀猪。

如今才懂。赵无眠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怕了？”“怕”“怕就对了”他按住我肩膀。

娘的血债”“还有谷里这些人十八年的煎熬”“就全都白费了”26我们扮成送贺礼的镖队。

棺材铺独眼老头竟也来了。他缩在马车里给我易容。

“少主眉眼太像堂主”“得遮一遮”易完容我照铜镜。镜子里是个蜡黄脸的病弱书生。

赵无眠扮成我叔父。疤脸汉子们扮成镖师。礼箱最下层藏着刀。我的杀猪刀被重新淬过火。

刀身隐现龙纹。赵无眠说这叫“斩龙刀”。本就是秦家祖传的。27南宫山庄气派得吓人。

张灯结彩宾客如云。我在人群里看见不少“熟人”。都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大人物。

他们谈笑风生互相吹捧。没人注意我们这队寒酸镖师。管家验过礼单懒洋洋挥手。

“西侧偏院歇着吧”“宴席末座自有安排”正好。我们要的就是不起眼。28寿宴在晚上开。

我们混在末席观察。南宫傲出来了。六十岁的人看着像四十。满面红光声如洪钟。

“承蒙各位抬爱！”他举杯敬全场。我死死攥着筷子。赵无眠在桌下踢我一脚。

“稳住”酒过三巡时。南宫傲忽然放下酒杯。

老夫寿辰”“另有一喜事宣布”“小女南宫玉”“将与苍云派少掌门结亲”宾客们纷纷贺喜。

我却看见那南宫玉脸色煞白。29她突然站起来。“爹！女儿不愿！”满场哗然。

南宫傲笑容僵住。“玉儿休要胡闹”“女儿已心有所属！”南宫玉竟当众跪下了。

“求爹收回成命！”场面尴尬到极点。苍云派掌门摔了杯子。“南宫盟主！

”“这婚事可是你求来的！”正乱着。后院突然传来尖叫。“走水啦！！！

”30是真的起火了。火势窜得极快。宾客乱作一团。赵无眠低喝。“不对劲！

”“有人抢先动手了！”疤脸汉子冲回来。“西厢房炸了！”“像是火药！

”南宫傲已经飞身掠起。“诸位莫慌！”“庄内弟子速去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