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伟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将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包,像扔一块烫手山芋一样,猛地扔在了姜清寻面前的桌子上。
“钱,都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冰冷,像千年寒冰,不带一丝温度。
“你现在,可以滚了。”
张翠华坐在一旁,双眼红肿,看姜清寻的眼神,像是要活吃了她。
这一千块钱,几乎掏空了林家所有的积蓄,林伟军甚至还低声下气地去借了三百块钱的外债,才勉强凑齐。
对她们母子来说,这无异于割肉剜心。
姜清寻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她从容地走上前,当着他们的面,不急不缓地拆开报纸。
里面是厚厚一沓大团结,崭新的,半旧的,混杂在一起,散发着油墨和金钱特有的味道。
她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伸出纤细的手指,一张,一张地,仔细清点起来。
她的动作优雅而专注,仿佛不是在数钱,而是在鉴赏一件艺术品。
“姜清寻!你别太过分!”
林伟军被她这副姿态**得几欲发狂,这是纯粹的羞辱。
姜清寻仿佛没听到他的怒吼,直到点完最后一张,她才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没错,是一千块。”
她将钱重新包好,塞进了自己带来的布包里。
然后,她转身回到房间,拉出了一个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
里面只有几件她自己的旧衣服,别无他物。
这个家里的一切,都肮脏得让她感到恶心。
“离婚报告,我已经写好了,你签个字,我们下午就去街道办把手续办了。”
姜清寻从布包里拿出另一张纸,放在桌上。
林伟军拿起笔,几乎要把纸张戳破一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滚!现在就滚!”他嘶吼道,再也不想多看这个女人一眼。
姜清寻拿起离婚报告,看了一眼上面龙飞凤舞的签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拎起自己的小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前世所有噩梦的房间。
再见了。
林伟军。
张翠华。
这个地狱,我姜清寻,永不回头。
她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出了林家的大门。
门外,阳光灿烂,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是一个好天气。
重生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连空气都是自由而香甜的。
大院里,早就聚满了看热闹的家属。
他们看到姜清寻真的拿着行李从林家出来了,顿时议论声四起。
“真离了啊?这姜清寻还真有种。”
“有种什么呀,听说她讹了林家一千块钱呢!我的天,这女人心也太黑了!”
“就是,自己生不出孩子,被婆家嫌弃,还有脸要钱?真是个石女还这么横!”
“可不是嘛,你看林家那个伟军,多好的小伙子,真是被她给耽误了。”
这些鄙夷、嘲讽、夹杂着一丝嫉妒的目光和议论,像针一样扎过来。
若是前世,她早已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此刻,姜清寻的心,坚硬如铁。
她毫不在意。
她知道,这些可怜的、被困在流言蜚语和传统观念里的人,永远无法理解她的世界。
他们以为她是“被抛弃的绝嗣女”,可怜又可笑。
只有她自己和读者知道,她手握巨款,脑子里装着未来几十年的发展蓝图,即将开启一个波澜壮阔的新人生。
这种信息差带来的优越感和爽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她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非但没有低头,反而将背脊挺得更直,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她姜清寻,不是丧家之犬,而是凯旋的王。
就在这时,大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议论的人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纷纷敬畏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缓缓驶入,停在了不远处。
车门打开,一条穿着军靴的长腿迈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身姿挺拔如松,气场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扛着耀眼的星。
他很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五,宽肩窄腰,身材比例堪称完美。
一张脸轮廓分明,如同刀削斧凿,深邃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从眼角延伸到脸颊的一道浅浅的疤痕,非但没有破坏他的英俊,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铁血的悍勇之气。
是顾擎。
整个军区大院最年轻的特战旅长,也是整个大院最不好惹的“活阎王”。
传说他从战场上下来,身上煞气极重,之前谈过的两个对象都出了意外,一个莫名其妙调走,一个家里出了大事。
从此“煞星克妻”的名声不胫而走,大院里年轻的姑娘们看到他,都像老鼠见了猫,躲得远远的。
顾擎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万籁俱寂的场面,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习惯性地扫视了一下院内,目光在扫过人群时,与正要离开的姜清寻,在空中不期而遇。
他的目光,在她那张清丽脱俗却带着一丝倔强和冷傲的脸上,停顿了一秒。
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个女人,他好像有点印象,是林副营的那个小媳妇?听说性子很懦弱。
但此刻她眼中的光芒,却与传闻中的懦弱,截然不同。
周围的人,在接触到顾擎目光的瞬间,都下意识地畏惧地低下了头。
然而,姜清寻没有。
她不仅没有低下头,反而迎着他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静静地站定。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笑容。
不再是面对林家人时的冰冷与嘲讽,而是一种混合了欣赏、志在必得,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明媚而张扬的笑。
像是一朵在废墟之上,迎着朝阳骤然绽放的玫瑰,带着刺,却美得惊心动魄。
顾擎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微微挑眉,深邃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姜清寻却不再看他,收回目光,抱着自己的包袱,与他擦肩而过。
在她走过他身边的那一瞬间,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顾旅长,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