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阿妈!阿妈你醒醒!”
“你妈已经死了,哭什么哭!她不要脸生下你!连亲爹都不知道是谁!亏得是新社会!旧社会早就把她浸猪笼了!”
“你胡说!我阿妈没有死,没有......呜呜呜......”
李欣欣迷迷糊糊的,就听耳边哀嚎,怒骂,吵得她耳膜都快破了。
什么死不死的?
她虽然每天直播十小时,比牛马还牛马,但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可当李欣欣撑开灌了铅的眼皮子,登时傻了眼。
白炽灯幽黄幽黄,几只蚊虫围绕在灯泡边上打着转。
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霉味,好像什么烂木头,烂草成年累月沤出来的味道。
一老一少好像还没注意到她回了魂,小娃痛哭流涕。
穿着蓝色粗布衬衣的妇女,提溜起小娃的领子,就往外扔,破口大骂道:“喝耗儿药,除非神仙下凡,不然哪有喘气的!二狗我可告诉你,要么你好好听话,要么,把你送人信不信!”
看两人的穿着,怎么倒退了好几十年?
衣裳皱皱巴巴,不知道洗过多少回了,妇人像陈年老腊肉,小娃鼻涕眼泪糊一脸。
“你们......是谁啊?”
李欣欣头晕脑胀地坐了起来,粗糙的手撑着额角,眯着眼。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房间里的鬼哭狼嚎,戛然而止。
霜鬓的妇人和三岁小娃,都呆呆地盯着她看。
李欣欣余光扫过所在的环境。
除了那个估计只有几瓦的灯泡,这里没一样是现代社会能见到的。
四面土墙,还是青瓦的顶,就拿她现在躺的这张床来说,下面是砖,上面是木板,铺着成坨的棉被,硬邦邦的。
她嗅到的腐烂味,正是这些即将沤穿的板子。
穿了?
李欣欣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小娃挣脱开束缚,猛地扑进了李欣欣怀里。
“阿妈!你还活着,还活着......”小娃的哭声,一时间分不清是喜是悲。
李欣欣被他飞扑撞的,心肝微颤。
想起来了!她都想起来了!
出生在六零年代,没过几天好日子的原主,未婚有孕,生下了这么个小西瓜,起早贪黑,累死累活,过得窝窝囊囊。
白天做裁缝,晚上去锅炉厂烧煤,好不容易攒两个子,准备圆儿子上学梦。
谁知被表姐诓走,用来托关系走门路,进了织造厂。
入秋要开学,李欣欣急着交学费,去要钱不成,还被表姐泼洗脚水,说她是破鞋,说她儿子上学有什么用,到头来跟她一样卖**就好了......
不堪受辱的李欣欣一气之下吞了耗儿药,撒手人寰。
在这83年的古樟村里,大家对未婚妈妈还没那么高的容忍度,甚至是唾弃,鄙夷,恨不得唾沫星子把原主淹死。
别人不宽容大度也就算了,可是欺负原主最狠的却是家里人,无时无刻地阴损,原主有点积蓄,都被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洗劫一空。
李欣欣抱着小男孩柔软馊臭的身体,心里难受。
回忆着原主生平,李欣欣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命苦!
比黄莲还苦!
“没死?”
那条老腊肉不敢置信:“真的?”
楚文秀刚才明明探过李欣欣鼻息了,确实没气了啊!
若不是二狗在这拖着,楚文秀早就去找木匠做棺木,找街坊邻里帮丧,给李欣欣入殓下葬了。
这就是原主的亲妈!
对自己的孩子不亲,一味的扶弟魔,不是她从中游说,原主也不会轻信表姐,将自己压箱底的钱借出去。
李欣欣搂着二狗,冷着脸道:“怎么,我没死你很失望啊?”
楚文秀明显感觉到李欣欣话里带刺。
她嘶了一声,双手环抱,打量着李欣欣:“你翅膀长硬了嗦,喝点耗儿药不得了你!”
李欣欣脸色仍旧是酱紫色,连指甲盖里,都是黑色。
她对楚文秀这种母亲只觉反感,语气更夹枪带棒:“你管我硬不硬?出去!”
刚才楚文秀还略感意外,这下瞪大了眼:“李欣欣,你就是这么跟你老娘说话的?老娘生你出来,是讨债的咩?”
“生我出来讨债?谁讨债?我才四五岁就要帮你做饭洗碗,个子还没灶台高!七八岁就得下地帮你干活!你的衣服裤子,谁给你在洗?你当我是女儿吗?你生的哪里是女儿!分明就是一头老黄牛!”
李欣欣炮语连珠,呛得楚文秀one楞one楞的。
楚文秀像是第一天认识李欣欣。
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的李欣欣,喝耗儿药,喝得脑瓜子灵光了?
楚文秀还在发懵,一个发霉的荞麦枕头,就朝她砸了过去。
“滚!我让你滚听懂了吗!”
楚文秀猛地砸清醒了,火冒三丈。
可以前那个软弱好欺的李欣欣已经死了,在她面前的李欣欣,就是个斗战神佛。
不等楚文秀把火冒出来,紧接着凡是能扔的,都被李欣欣当成了隔空投掷的武器。
“耳朵不能用就捐了,人话听不懂,把你打死了,听鬼话去!”
李欣欣之猛,楚文秀只顾得上顾头不顾腚。
“疯了!疯了!女儿打妈!你简直要上天!”
楚文秀一边骂,一边仓皇地退到门外。
她刚缓一口气呢,李欣欣将二狗娃的破胶鞋都脱了下来当飞镖。
“你,你,你,你个逆女,遭天谴啊你!”
楚文秀全是怕了,落荒而逃,近李欣欣方寸之地,就得头破血流的结局。
她骂骂咧咧,回到瓦房的另一个房间里。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李欣欣一个美食博主,常年在网上冲浪互喷的选手,那是一点气都受不了。
好欺负的被他们逼死了!
不好欺负的,债,确实要讨,一笔一笔的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