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死在为弟弟凑齐三十万彩礼的第三个通宵。灵魂飘在灵堂上空,
看着我妈扒着我的棺材,对着公司领导哭天抢地:“我女儿死得惨啊!
她是为了公司项目才死的!没有一百万,这事没完!”可当我的未婚夫拿出那张绝症诊断书,
证明我是病死而非工伤时,我爸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猩红:“赔偿没了,
那你把剩下的彩礼补上!就当是给她买棺材了!”冰冷的骨灰盒前,
他们为了最后一点钱大打出手。我忽然笑了,原来,死亡才是我唯一的解脱。
01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我还在改着PPT。电脑屏幕的光,是这个出租屋里唯一的光源。
胃里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五脏六腑都在翻滚、绞痛。我叫陈盼,盼望的盼。
爸妈给我取这个名字,就是盼着我能出人头地,好拉扯家里唯一的男孩,我弟,陈凯。
我做到了。从三线小城考进一线城市的大厂,虽然只是个外包,但每个月一万五的工资,
足以让我成为全家的提款机。可就在刚刚,为了给弟弟凑齐三十万的彩礼,
我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倒在了键盘上。再睁眼,我飘在了半空中。底下,是我的灵堂。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香烛燃烧的烟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正中央,摆着我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我,笑得有些勉强,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打了一拳。我妈,王秀梅,
正趴在我的棺材上,哭得惊天动地,声音尖利得能划破人的耳膜。“我的盼盼啊!
我苦命的女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她捶着棺材板,一声比一声响,
仿佛要把我从里面叫醒。“你才二十七岁啊!还没嫁人,还没享福,怎么就……老天爷啊,
你怎么不睁眼看看啊!”我爸,**,蹲在角落里,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脚下的烟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他双眼通红,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瞬间老了十岁。
我看着他们悲痛欲绝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原来,他们还是爱我的。生前的那些委屈,
那些不甘,似乎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就在这时,几个穿着西装的人走了进来,
胸前别着我公司的工牌。领头的是我的直属领导,张总。他一进来,
我妈的哭声瞬间拔高了八度。她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张总的胳膊,
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你们这帮黑心肝的!还我女儿命来!
”“我女儿在你们公司累死累活,连轴转了三天三夜,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张总一脸为难,不停地道歉:“阿姨,您冷静点,我们也很痛心,
陈盼是我们公司优秀的员工……”“优秀?优秀有什么用!人都没了!”我妈根本不听,
唾沫星子横飞,“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要是不给个说法,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谁都别想从这个门里出去!”我爸也站了起来,把烟头狠狠地踩灭,
哑着嗓子吼道:“一百万!少一分都不行!不然我们就去劳动局告你们,去网上曝光你们!
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是怎么吃人血馒头的!”一百万?我飘在空中,愣住了。原来,
他们闹这么大,不是为了给我讨一个公道,而是为了钱。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像是坠入了冰窟。张总的脸色很难看:“叔叔阿姨,关于赔偿的问题,
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但是一百万……这个数额实在是……”“谈什么谈!我女儿一条命,
难道还不值一百万吗?”我妈嗓子都喊哑了,却依旧不依不饶,“她每天加班到半夜,
周末无休,连过年都在给你们赶项目!这些我们都有聊天记录作证!你们不赔钱,
我们就把这些全都捅出去!”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觉得无比陌生。我记得,
上次我发烧到三十九度,想请假休息一天,她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盼盼啊,
你再坚持一下,你弟要买车,还差几万块呢。你请一天假,要扣多少钱啊?全勤奖也没了,
不划算。”当时,我躺在床上,烧得天旋地转,听着电话那头冰冷的声音,
心也跟着一点点变冷。可我还是没挂电话,因为她是我妈。我总以为,她只是不懂得表达,
心里还是疼我的。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女儿,
只是一棵会结果子的摇钱树。现在树倒了,他们想的是,
怎么把这棵枯树的最后一点价值也榨干净。02灵堂里,讨价还价的声音还在继续。
“八十万!不能再少了!”我妈伸出八根手指,态度强硬,“我女儿给你们创造的价值,
何止八十万?”“阿姨,公司的规定就是这样,工伤猝死,
我们能给到的最高赔偿就是五十万,这已经是我们能申请到的极限了。
”张总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五十万?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女儿的命就值五十万?
”我爸“噌”地一下站起来,指着张总的鼻子骂,“我告诉你们,没得谈!今天见不到钱,
你们谁也别想走!”说着,我那年过半百的父亲,竟然像个地痞流氓一样,
直接躺在了灵堂门口,摆出了一副“你们不给钱我就不起来”的架势。
几个年轻的亲戚也围了上来,堵住了门,场面一度非常混乱。我飘在他们头顶,
像看一出荒诞的闹剧。这就是我的家人。我用命换来的,就是这样一场不堪的交易。
我的未婚夫,周屿,一直沉默地站在我的黑白照片前。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
衬得脸色更加苍白。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的照片,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是我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他进了体制内,工作稳定。
他曾无数次劝我换个轻松点的工作,或者干脆让他来养我。可我不敢。我身后,
是永远填不满的窟窿。我怕拖累他,所以迟迟不敢答应他的求婚。现在,我死了。
他终于可以解脱了。我妈见从公司这边讨不到便宜,眼珠一转,把目标对准了周屿。
她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走到周屿身边,换上了一副慈母的嘴脸。“小屿啊,
你看盼盼就这么走了,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心里……苦啊!”周屿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嗯”字。
我妈自顾自地继续说:“你和盼盼的婚事,我们都看在眼里。虽然还没领证,但在我们心里,
你早就是我们陈家的女婿了。”“之前说好的三十万彩礼,你已经给了十万了,
你看这剩下的二十万……”我浑身的血液,不,我已经没有血液了。
我感觉我的灵魂都在一瞬间被冻结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我的亲生母亲,
竟然在我的灵堂上,跟我的未婚夫,讨要我那还没给全的“卖身钱”?
周屿终于缓缓地转过身。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死死地盯着我妈,一字一句地问:“阿姨,您刚才说什么?”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妈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一想到那二十万,胆子又壮了起来。“我说,
那二十万彩礼……你看,盼盼这后事也得花钱,我们老两口手里也没个积蓄,
总不能让她走得太寒酸吧?”“寒酸?”周屿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你们让她穿着一百块钱不到的裙子下葬,用最便宜的骨灰盒,这就是不寒酸?
”“你们把她当成什么了?商品吗?活着的时候榨干她的血,死了连骨灰都要卖个好价钱?
”周屿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我妈被他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梗着脖子狡辩:“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怎么没对她好?我们辛辛苦-苦把她养这么大,
她孝敬我们不是应该的吗?”“孝敬?”周屿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纸张散开,上面“癌症晚期”四个加粗的黑字,像四把尖刀,
狠狠地刺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里。也刺穿了我最后的幻想。“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她早就生病了!癌症晚期!医生说她最多还有三个月!”“她不是累死的,她是病死的!
公司一分钱都不会赔给你们!”周屿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着。“她为什么不治病?
为什么还这么拼命加班?你们心里没数吗!”“你们的儿子要结婚,要三十万彩礼!
你们逼着她去挣!她连给自己买药的钱都没有!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你们知道吗!
”整个灵堂,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震住了。
我爸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看着那张诊断单,
是我两个月前拿到的。胃癌晚期。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人来人往,
觉得天都塌了。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周屿。因为我知道,治病需要很多钱,而我,没有钱。
我所有的钱,都变成了弟弟新房的首付,变成了爸妈口中“别人家都有”的金项链。
我甚至连死,都死得不值钱。03“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是你伪造的!”短暂的死寂后,
我妈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想要抢夺那张诊断单。“我女儿身体好好的,怎么可能得癌症!
你就是不想给那二十万彩礼,才编出这种谎话来骗我们!”张总在一旁适时地“补刀”,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关于陈盼的病情,我们也刚刚核实过。
医院方面确实有她的就诊记录,所以,工伤赔偿不成立。不过出于人道主义关怀,
公司愿意支付五万元的慰问金。”五万。从一百万,到五十万,再到五万。我爸妈的脸色,
比调色盘还要精彩。我爸“腾”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悲痛瞬间被狰狞取代。
他不再去看公司的领导,而是死死地盯住了周屿。那眼神,像是要活吞了他。
“好啊你个姓周的!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你是不是早就盼着她死了?
这样你那二十万就不用给了!”“我告诉你,没门!今天你要是不把钱拿出来,你也别想走!
”说着,他竟然和我那一直沉默寡言的弟弟陈凯,一左一右地围住了周屿。陈凯,
我那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弟弟。我为了他的彩礼,累到吐血,累到油尽灯枯。此刻,
他看着我的遗像,眼里没有一丝悲伤,只有算计和贪婪。“姐夫,我姐都这样了,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家,把钱给了吧。”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周屿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失望。他没有再跟他们争辩,
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我的棺材前。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棺木,
像是抚摸着我的脸颊。他的眼泪,终于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棺木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盼盼,对不起。”他哽咽着,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对不起,
我没能早点发现。”“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我飘在他面前,想要抱抱他,
想要告诉他,不怪他。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伸出手,却只能穿过他颤抖的身体。
我碰不到他。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我的家人,我曾经以为最亲的人,
逼到绝境。“哭什么哭!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妈尖刻的声音再次响起,
打破了这短暂的温情。“姓周的,我最后问你一遍,钱,你给还是不给?
”周屿缓缓地直起身,擦干了眼泪。他再次看向我爸妈时,眼神已经变得一片冰冷,
像西伯利亚的寒流,不带一丝温度。“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他从口袋里掏出我的手机,
那是我用了一年多,屏幕都裂了还没舍得换的旧手机。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手机高高举起,
然后,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啪!”手机屏幕瞬间四分五裂,彻底报废。
“你们想用聊天记录去威胁公司?去做梦吧!”“你们不是想要钱吗?
”周屿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红色的钞票,狠狠地甩在我爸妈的脸上。“这点钱,
够不够给你们的宝贝儿子买个好点的墓地?”“因为下一个,可能就轮到他了!
”“你们吸干了她的血,连她的骨灰都不放过吗?”“你们还是人吗!”他的质问,
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我爸妈被砸懵了,愣在原地,
脸上还挂着几张被甩上去的百元大钞,样子滑稽又可悲。灵堂里,一片死寂。
只有周屿粗重的喘息声。和我的灵魂,无声的哭泣。0.4我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大概一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
“你……你个小兔崽子!你敢咒我儿子!”他嘶吼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挥舞着拳头就朝周屿冲了过去。周屿没有躲。他就那么站着,挺直了脊梁,
用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迎上了我父亲的拳头。“砰!”沉闷的响声。周屿的嘴角,
瞬间溢出了鲜血。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爸,眼神里的恨意,
几乎要凝成实质。“打啊!怎么不继续打了?”“你打死我好了!打死我,
你一分钱也拿不到!你儿子的车,你儿子的房,你儿子的彩礼,就全都没了!
”他每说一个字,嘴角的血就涌出一分。那鲜红的颜色,刺痛了我的眼。
我爸的拳头僵在半空,打也不是,收也不是。他怕。他怕真的把周屿打出个好歹,
那二十万就真的打了水漂。我妈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去,一把抱住我爸的胳膊,
开始新一轮的哭嚎。“杀人啦!女婿打岳父啦!没天理啦!”“盼盼啊,你睁开眼看看啊!
你找的这是个什么东西啊!你尸骨未寒,他就要打死你爸啊!”她一边哭,
一边用怨毒的眼神剜着周屿,仿佛周屿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周围的亲戚们也开始窃窃私语。“这小伙子也太冲动了,怎么能动手呢?”“就是啊,
再怎么说也是长辈。”“哎,陈盼真是命苦,找了这么个男人。”我听着这些议论,
只觉得一阵反胃。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了周屿的“忤逆”,
却看不到我父母的贪婪和**。在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坏得如此理直气壮。
陈凯,我的好弟弟,一直躲在人群后面。此刻,他终于走了出来,站到了周屿面前。
我以为他至少会劝解几句。可他一开口,就让我彻底坠入了深渊。“姐夫,你别这样,
有话好好说。”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把我爸拉到身后,然后对我妈使了个眼色。
“我姐刚走,大家心里都难受。彩礼的事,咱们可以慢慢商量。你先把剩下的钱给我们,
我们保证,一定把我姐的后事办得风风光光的。”他话说得“漂亮”,条理清晰,目标明确。
无非就是,钱。周屿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商量?跟你这种吸血鬼,
有什么好商量的?”“陈凯,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你花的每一分钱,
是不是都沾着你姐的血?”“你那套首付一百万的婚房,你那辆二十万的代步车,
你未婚妻手上那颗一克拉的钻戒,哪一样不是你姐拿命换来的?
”陈凯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周屿说的,全都是事实。我妈见儿子被诘问,立刻战斗力爆表地冲了上来。“你放屁!
那都是我们盼盼自愿的!她就这么一个弟弟,她不帮谁帮?关你这个外人什么事!”“外人?
”周屿重复着这两个字,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对,我是外人。”他转过身,
不再看那一家人丑陋的嘴脸。他走到我的灵柩前,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盼盼,
我带你走。”说完,他竟然俯下身,想要抱起我的骨灰盒。“你干什么!你放下!
”我爸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一起扑了上来,死死地抓住周屿的胳-膊。
“这是我女儿的骨灰!你凭什么带走!”“你想把她带到哪去?
你是不是想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你好彻底赖掉那笔钱!”他们的力气大得惊人,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周屿的肉里。周屿疼得闷哼一声,却没有放手。
他只是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而决绝的眼神,看着他们。“放手。”“凭什么!
”“我说,放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爸妈被他眼中的狠戾震慑住了,竟然下意识地松了手。周屿抱着我的骨灰盒,
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一步一步,艰难地向门口走去。他的背影,
在灵堂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孤单,又那么决绝。我飘在空中,
眼睁睁地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我多想,多想跟上去。可我被困在这里,这方寸之间的灵堂,
就是我的囚笼。就像我生前,被困在那个名为“家”的牢笼里一样。05周屿走了。
带着我那轻飘飘的,只剩下一点点余温的骨灰。灵堂里,我爸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瘫坐在地上。过了好久,我妈才猛地一拍大腿,嚎啕大哭起来。“我的钱啊!我那二十万啊!
”她哭的不是我,而是那笔还没到手的彩礼。我爸坐在地上,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