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你二十四岁了,还是个送外卖的,丢不丢人?”
生日蜡烛微弱的光芒映着母亲李秀英刻薄的脸,她切蛋糕的手势像在剁肉,第一块最大的给了弟弟林浩。
父亲林建国闷头喝酒,眼皮都没抬:“今天你张姨介绍了个厂妹,离过婚带个娃,你明天去见见。就你这样,有人要就不错了。”
妹妹林娇娇刷着手机,突然尖叫:“哇!哥你看,我男朋友送我最新款包包!两万多呢!你什么时候能送我礼物啊?”
我盯着蛋糕上那根孤零零的蜡烛,火苗摇晃,像我这十年的人生一样,随时会灭。
十年前,一场车祸夺走了我十四岁前的所有记忆。醒来时,这对父母、这对弟妹围在床边,说我叫林默,是他们的长子。
从此,我活成了家里的废物、出气筒、自动提款机。
“妈,我上个月工资不是都给你了吗?”我声音干涩。
“那点钱够干什么?”李秀英瞪眼,“你弟要报考研班,三万!你出。”
林浩嚼着蛋糕,含糊地说:“哥,你不一直说希望我有出息吗?等我毕业进了大公司,肯定照顾你。”
照顾我?上次他这么说,是骗走我攒了半年的学费,结果转身买了最新款游戏机。
“我...我没钱了。”我实话实说。银行卡余额:87.6元。
“废物!”林建国把酒杯砸在桌上,“老子养你十年,就养出这么个玩意儿!”
玻璃碎裂声像砸在我心上。十年了,这种场景重复了上千次。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我生日。也是我隐约觉得,我丢失的记忆即将回归的日子。
“我去趟厕所。”我起身。
“快点!蛋糕还没吃完呢!”李秀英喊道。
厕所镜子里的男人,二十四岁,眼角却有了细纹。送外卖风吹日晒,皮肤粗糙,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得不像是这个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我摸了摸右耳后那道疤痕——车祸留下的。医生说我幸运,只是失忆,没变植物人。
可我真的幸运吗?
这十年,我像个提线木偶,活在别人设定的剧本里。每次想反抗,李秀英就哭诉养我多不容易,林建国就挥拳头,弟妹就冷嘲热讽。
但有些细节不对劲。
林娇娇的奢侈品包,林浩最新款的球鞋,父母偶尔露出的与“低收入家庭”不符的消费习惯...
还有昨晚,我送外卖到凌晨回家,无意中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对话:
“明天就满十年了,那边应该会来接人吧?”
“嘘!小声点!演了十年,别最后关头穿帮!”
当时我以为自己幻听。可现在想来...
突然,客厅传来刺耳急刹声,不止一辆。
“谁啊?大晚上...”李秀英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推开厕所门,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呼吸停滞了。
客厅里站着八个黑衣人,西装革履,戴着白手套,整齐划一地分列两侧。门外,一列黑色轿车静静停着,打头的是一辆我只有在杂志上见过的**版豪车。
一个男人缓缓走进来。
五十多岁,鬓角微白,西装剪裁得体,腕表在灯光下反射出我从未见过的光芒。但他的脸...那张脸让我心脏狂跳。
我右耳后的疤痕开始发烫。
男人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林家四人,最后落在我身上。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颤抖。
“小默...”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十年了。”
他走到我面前,比我高半个头,伸手想碰我的脸,又克制地收回。
“你是谁?”我的声音在发抖。
男人笑了,眼泪却滑下来。他身后的助理上前一步,递过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重新认识一下,”男人接过文件夹,双手递给我,“我是你亲生父亲,沈振东。这是百亿资产**协议的第一部分,签字生效。”
时间凝固了。
百亿。资产**。亲生父亲。
每个词都像重锤砸在我脑内,震得我耳鸣。
我僵硬地转头,看向那四个所谓的“家人”。
李秀英的脸白得像纸,手抖得拿不住蛋糕盘。林建国的酒彻底醒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林浩嘴里的蛋糕掉在地上。林娇娇的手机“啪”地摔碎屏幕。
“这...这位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李秀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林默是我儿子,我们养了他十年...”
“李秀英女士,”沈振东甚至没看她,声音冷得像冰,“戏该落幕了。你们‘照顾’我儿子十年,演技不错。”
他抬手,助理立刻又递上一张支票。
“这是一千万,尾款。按照合同,你们全家扮演虐待他的亲人十年,让他体验底层生活,磨练心性。”沈振东把支票轻飘飘扔在蛋糕桌上,“现在,戏演完了。”
一千万。扮演。合同。
我的大脑终于开始处理这些信息。
“所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而平静,“这十年,你们对我的打骂、羞辱、压榨,全是演的?”
林建国想说什么,沈振东打断他:“不完全是。合同要求是适度施压,但你们显然超额完成了表演,甚至...享受其中。”
他转向我,眼神柔和下来:“小默,这是家族继承人的终极考验。沈家每一代继承人,十八岁后必须隐姓埋名体验十年真实人生,看尽世态炎凉,才能执掌家业。十年前你十四岁,车祸是我安排的,为了保护你,也为了开始考验。”
“那场车祸...是你安排的?”我喃喃道。
“是假车祸。你只是短暂昏迷,记忆清除是暂时的,为了让你彻底融入角色。”沈振东眼中闪过痛色,“这十年,我每个月都收到你的生活报告。看你送外卖受伤,被他们羞辱,我...”
他深吸一口气:“但我必须遵守祖训。沈家百年基业,不能交给温室里的花朵。现在,你通过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坚韧。”
我笑了。
先是低笑,然后是不可抑制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家四人脸色惨白。
笑了足足一分钟,我才擦掉眼泪,看向沈振东:“有笔吗?”
助理立刻递上镶钻的钢笔。
我翻开那份厚厚的资产**协议,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名字——林默。
不,从现在起,我是沈默。
“这些资产,包括三家上市公司,二十处不动产,以及...”沈振东开始解释。
我抬手制止他,走向蛋糕桌,拿起那张一千万支票。
李秀英眼中燃起希望:“小默,我们毕竟相处十年...”
我没理她,拿起打火机。
火焰舔上支票边缘,迅速蔓延。
“不!”林建国想扑过来,被黑衣人拦住。
一千万,在他们眼前化为灰烬。
我看向他们,一字一句:“演得真好。这片酬,烧给你们,就当是...我给你们的生日礼物。”
“毕竟,”我顿了顿,扫过那个只插了一根蜡烛的廉价蛋糕,“这是我二十四岁生日。谢谢你们,让我过了十年‘难忘’的生日。”
沈振东拍了拍我的肩:“走吧,儿子。车在外面。”
我转身,没再回头。
走到门口时,林娇娇突然哭喊:“哥!我错了!你带我走吧!我可以继续当**妹!”
我停住脚步,转身。
他们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我对沈振东说:“爸,这些人未来十年,应该体验一下真正的底层生活,您说呢?”
沈振东微笑:“合理。我会安排。”
希望彻底破灭,四人瘫软在地。
我走出这间困了我十年的出租屋,深吸一口气。夜风清凉,带着自由的味道。
坐进那辆豪车后座,沈振东坐在我旁边,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吧。”我说。
“你...不恨我?”
我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良久,说:“恨。但更恨他们。而你,至少现在来接我了。”
沈振东松了口气,递给我一个平板:“这是你亲生母亲的资料。她...在你三岁时去世了。这是沈家家族图谱。这是你未来要接手的部分产业...”
我接过平板,却没看,而是问:“今晚我住哪?”
“沈家庄园,你的房间一直留着。”
“不,”我摇头,“送我去本市最好的酒店。今晚,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沈振东愣了愣,然后点头:“好。按少爷说的做。”
少爷。
这个词,我将用余生去适应。
车驶向市中心最高档的酒店。路上,沈振东简单介绍了情况:沈家,国内隐形首富,产业遍布全球。我是唯一继承人。那十年考验,是祖上定下的死规矩。
“为什么选他们?”我问。
“他们是专业演员,签了保密协议。但看来,入戏太深了。”沈振东冷笑,“放心,他们会有‘合适’的去处。”
酒店顶层总统套房,一整面落地窗俯瞰城市夜景。
沈振东离开前,说:“明天律师会来详细说明资产情况。还有...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我还留着。”
门关上,世界安静了。
我走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的城市。几个小时前,我还骑着电动车在其中穿梭,为差评和超时焦虑。
现在,这座城市,即将有一半改姓沈。
手机震动,是林浩发来的短信:“哥,我错了,你原谅我吧!那一千万烧了就烧了,你能不能...”
我拉黑了他。接着拉黑所有“家人”的联系方式。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十年没打过的号码——我唯一的朋友,陈旭。这十年,只有他没嫌弃我穷,时不时接济我。
“喂?默默?生日快乐啊!今天送单怎么样?我刚下班,请你吃烧烤?”陈旭的大嗓门传来。
我笑了:“旭子,来帝豪酒店顶楼。我等你。”
“帝豪?你接了什么大单送到总统套房了?等等,顶楼?你没事吧?”
“来就是了。记得穿正式点,有惊喜。”
一小时后,陈旭穿着皱巴巴的西装,被管家带上楼时,嘴张得能塞鸡蛋。
“这...这是...”
“我亲爸。”我简单解释。
陈旭花了半小时消化,然后猛地抱住我:“操!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一般!那眼睛,那气质,能是林家那种人家生出来的?”
那晚,我们聊到凌晨。陈旭是我十年灰暗生活中,唯一的光。
“以后跟**。”我说。
“那必须!给你当司机都行!”
“司机?我给你一家公司练手。”
陈旭愣住了,然后眼眶红了:“默默...”
“叫沈总。”
我俩大笑,笑着笑着,我哭了。
十年委屈,一朝宣泄。
第二天清晨,我被电话吵醒。是酒店前台:“沈先生,楼下有几位自称您家人的人想见您...”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林家四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儿子,我们爱你!”“哥哥,回家吧!”
还真是...敬业到最后一刻。
“保安是干什么的?”我问。
“他们拦了,但那几位又哭又闹,引来了记者...”
记者?
我眯起眼。看来,他们想最后一搏。
“让他们上来。”我说。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