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遗嘱,受益人写狗名字

开灯 护眼     字体:

全文阅读>>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了。

我从沙发上爬起来——昨晚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夜,根本没进卧室——透过猫眼看到张律师站在门外。

打开门,张律师提着公文包,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歉意:“小远,我们得谈谈。”

“谈什么?遗嘱不是已经宣读了吗?”我侧身让他进屋,屋里乱糟糟的,昨晚的外卖盒子还摊在茶几上。

“关于执行细节。”他坐到唯一干净的椅子上,“按照你母亲的要求,多多需要搬进它在西郊的别墅...”

“等等,”我打断他,“什么别墅?”

张律师愣了一下:“你不知道?你母亲三个月前在西郊‘宠物庄园’买了一套宠物别墅,专门给多多住的。配套设施齐全,有恒温泳池、专业护理室和专属遛狗区。”

我怔住了。

我妈三个月前确实跟我提过想换房子,说现在住的房子楼梯太陡,对膝盖不好。我还陪她看了几处养老社区,但她总是不满意。

“那些地方规矩太多,不自在。”她当时说。

我以为她放弃了,原来她是去给狗买别墅了。

“还有,”张律师继续道,“遗嘱规定,李浩作为财产代管人,需要搬入你母亲的老宅,以便就近照顾多多。”

“那我呢?”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现在住的房子是我妈名下的,遗嘱里怎么处理?”

张律师避开我的目光:“那套房产也在多多继承的财产清单中。按照遗嘱,你需要在一个月内搬出。”

仿佛又一记重击,我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

一个月。

“小远,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张律师叹了口气,“但你母亲立遗嘱时神志清醒,而且有完整的医疗评估报告证明她的行为能力。”

“为什么?”我问,“张叔,你和我妈几十年的朋友,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为什么?”

张律师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她只说过一句话。”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说:‘我的儿子应该学会一些东西,可惜我可能等不到他学会了。’”

“学会什么?”我追问。

他摇摇头:“她没细说。小远,作为律师,我只能执行委托人的意愿。但作为看着你长大的长辈...”他站起身,拍拍我的肩膀,“去找找答案吧。你母亲不是个无情的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张律师走后,我坐在一片狼藉的屋里,反复咀嚼那句话。

学会一些东西?

三十五岁的我,事业不上不下,感情不温不火,靠着母亲的经济支持才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我以为这叫幸福,叫安稳。

原来在她眼里,我还没学会什么该学会的东西。

手机响了,是李浩。

“表哥,我们能见个面吗?”他的声音小心翼翼,“关于姨妈的事...还有遗嘱...”

“在哪儿?”

“老房子吧,有些姨妈的东西我想给你。”

半小时后,我站在了从小长大的家门外。

李浩已经在了,正用钥匙开门。看见我来,他勉强笑了笑:“表哥。”

“你怎么有钥匙?”我问。

“张律师昨天给我的,说为了方便照顾多多...”他打开门,“进来吧。”

多多兴奋地扑过来,围着我转圈。这条金毛是我五年前从收容所领养送给妈的,那时候它还是只瘦弱的小狗,现在已经被我妈养得毛色油亮,体型健硕。

我蹲下身揉它的头,多多亲热地舔我的手。

“姨妈真的很疼多多。”李浩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你看,这些都是她给多多买的。”

我这才注意到,客厅里多了许多宠物用品——自动喂食器、智能饮水机、**的宠物玩具,甚至还有一台宠物专用**仪。

茶几上放着一个纸箱,李浩指了指:“这些是姨妈留给你的,不是值钱东西,就是些...旧物。”

我走过去翻看。箱子里是我小时候的相册、获奖证书、大学录取通知书复印件,还有我送她的各种礼物——廉价的围巾、手工做的贺卡、旅游时买的小纪念品。

最下面是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我翻开,是我妈的笔迹。但内容让我愣住了——不是日记,而像是一本账本。

“2018年3月,林远买车,赞助15万。”

“2019年9月,林远想创业,支持20万启动资金。”

“2020年7月,林远租房押金,垫付3万。”

“2021年12月,林远信用卡还款,垫付8万...”

一页一页,密密麻麻,记录了这些年她给我的每一笔钱。有些我根本不知道——比如前年公司裁员,我失业三个月,她偷偷往我卡里打了生活费。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三个月前,正好是她立遗嘱的时候。

总计:217万。

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儿子,这些钱妈不指望你还。但妈想让你知道,爱不是理所当然的索取。”

我的手开始发抖。

“表哥?”李浩担忧地看着我。

“你之前知道这本账本吗?”我问。

他摇摇头:“我也是整理东西时发现的。姨妈没跟我提过。”

我合上笔记本,突然想起什么:“我妈的手机呢?”

“在警察局,作为遗物封存了。不过张律师说,过几天可以领回来。”

我点点头,继续在箱子里翻找。在笔记本下面,我发现了一个小巧的U盘。

“这个你检查过吗?”我问李浩。

“没有,箱子我没仔细翻。”他看起来很坦诚,“表哥,说实话,这个局面我也很懵。昨天那些亲戚都问我是不是私下跟姨妈要了什么,天地良心,我真没有...”

我看着他。李浩比我小三岁,从小家庭条件一般,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业绩平平。我妈偶尔会接济他,但每次都不多,三五千的样子。

“遗嘱的事,你真不知情?”我问。

“不知情!”他急得脸都红了,“表哥,我知道你现在怀疑我,换我也会怀疑。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要是事先知道,或者耍了什么手段,天打雷劈!”

多多突然叫了一声,跑到窗边。

我顺着它的视线看去,楼下停着一辆崭新的白色SUV。驾驶座上的人有点眼熟,是李浩那个开修车厂的朋友。

“你的车?”我问。

李浩脸色变了变:“借...借朋友的。我那辆破车送去修了。”

我没有戳穿。那辆车我见过,李浩朋友圈上周晒过,说是“终于靠自己努力全款拿下”。

当时我还点赞评论:“厉害啊表弟。”

现在想想,那辆车大概四十万左右。以李浩的收入,不吃不喝也得攒五六年。

“我先走了。”我抱起纸箱,“房子你什么时候搬进来?”

“还不急...”李浩跟到门口,“表哥,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走出楼道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长大的地方。三楼的窗户,我妈曾经每天站在那里目送我上学、上班。

如今窗帘紧闭,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我把纸箱放进后备箱,开车离开。后视镜里,李浩站在楼下目送我,身影越来越小。

开到第一个红绿灯时,我猛打方向盘掉头。

五分钟后,我把车停在小区对面的便利店门口,透过玻璃窗观察着。

半小时后,李浩牵着多多出来了。他没去遛狗,而是径直走向那辆白色SUV。

车上下来两个人,正是昨天葬礼上最活跃的几个亲戚之二。

他们交谈了几句,李浩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递过去——看起来像信封。

然后三个人都笑了。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

我踩下油门,手心里全是冷汗。

事情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而我,必须在我被完全扫地出门之前,找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