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声纹杀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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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美覆盖静音舱内的空气经过十七层过滤,恒温21度,湿度45%。

沈清调整着耳机的贴合度,面前的曲面屏上,一段暴躁的声波图像正在跳动。

“——我他妈受够了!你这辈子就这样了!”男性的声音,四十岁左右,喉部肌肉过度紧张,

导致音频在3.5kHz处出现刺耳的谐波共振。沈清在控制台上标记了这个点,

手指划过触控板,调出目标波形样本:“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她的声带模拟系统开始工作。

喉部传感器监测着她的肌肉微颤,

鼻腔共鸣器模拟出恰到好处的湿润感——那是一种试图保持冷静却难掩疲惫的音色。

她清了一下喉咙,找到那种喉咙微微发紧却强行放松的状态。“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完美。屏幕上,原本尖锐的声波被平滑的曲线取代,

暴躁的峰值被抚平成克制的起伏。沈清保存文件,在项目记录里标注:“家庭争吵音频修复,

时长47秒,去除了攻击性语调,强化了协商意向。客户满意度评级:A+。

”这是她今天处理的第七个订单。作为“回声公司”的首席声替工程师,

沈清的工作就是抹去人们声音中所有“不想要”的部分——愤怒、脆弱、迟疑、口音、咳嗽,

甚至那些暴露真实年龄的微弱震颤。“清姐,有位江先生坚持要见你。

”助理小陈的内线接入,声音里带着困惑,“他已经等了两个小时。我说需要预约,

但他……”“他怎么了?”“他拿出了创始人的通行密钥。

”沈清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顿了一下。创始人密钥在公司只有三枚,

持有者都是已退休的元老级人物。她看了一眼日程表——接下来是午休时间,

原本计划去测试新的呼吸声模拟算法。“带他去三号会客室。我十分钟后到。

”***会客室的玻璃是单向透视的。沈清在门外观察了片刻: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不合时宜的亚麻衬衫,袖口磨损但干净。他坐得很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

不像在休息,更像在——聆听。沈清推门进去时,他没有立刻睁眼。“江先生?我是沈清。

”江川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睛很特别,不是颜色,而是那种凝视的方式——仿佛视线有重量,

落在人身上能留下痕迹。“沈工程师。”他站起身,没有伸手,只是微微颔首,

“抱歉占用你的时间。但我需要你的帮助,只有你能做到。”“请坐。”沈清在对面坐下,

调出空白的项目登记界面,“是什么样的声音修复需求?”“不是修复。

”江川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老式存储芯片,推过桌面。那是二十年前的型号,

边缘的金属镀层已经氧化斑驳。“是还原。”沈清拿起芯片,对着灯光看了看。“这里面是?

”“一段三十年前的录音。”江川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精心称量过,

“我和我妻子的最后一次争吵。后来……我用初代‘净音’软件处理过它。

当时的算法还很粗糙,只是简单过滤了高频噪音,平抑了音量峰值,

但已经足够改变声音的质地。”沈清明白了。早期音频处理技术确实会覆盖原始数据层。

“所以您希望我们尝试恢复处理前的版本?江先生,这很困难。经过处理的音频,

原始波形信息已经——”“不是困难,”江川打断她,“是几乎不可能。我知道。

所以我找到了你。”他向前倾身,桌面的全息投影自动亮起,显示出沈清的公开履历,

“沈清,28岁,声学工程博士,

师从李维民教授——他是第一批研究声纹心理学映射的学者。

你22岁发表的论文《多层音频数据残迹的频谱分离算法》,至今仍是行业内的里程碑。

”沈清感到一丝不适。被人如此彻底地了解,就像自己的声波被完全解析。“那是理论研究。

实际应用中,如果原始数据被覆盖——”“你的理论证明,

任何数字处理都会在音频文件中留下独特的算法指纹。”江川调出了论文的某个章节,

“就像用橡皮擦过铅笔字,会在纸上留下纤维损伤的痕迹。如果能够识别这些‘擦除痕迹’,

理论上可以逆向重建部分原始信息。

”“那需要原始处理软件的完整算法参数、当时的硬件环境信息、甚至——”“我都带来了。

”江川又取出一个数据卡,

所有开发日志、测试版本、我当年使用的声卡驱动程序、甚至当时录音环境的声学测量报告。

”他停顿了一下,“以及,我妻子生前其他未经处理的录音样本,供你做声纹特征比对。

”沈清看着桌面上两个存储设备,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时兴起的请求。这是准备了数年,

甚至更久的精密计划。“为什么?”她问,“为什么一定要找回那段争吵的原始录音?

处理后的版本应该更清晰,更……平和。”江川沉默了很久。

会客室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我妻子叫林晚。”他终于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我们结婚二十二年。最后那几年,她生病了,

是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它会逐渐剥夺人对肌肉的控制,包括发声肌肉。

”沈清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知道这种病。“她最后几个月的声音,已经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

但我用我们公司后来开发的技术——‘声带模拟重建系统’——为她‘修复’了声音。

”江川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在她还能打字的时候,

她用沟通板告诉我:‘江川,这不是我的声音。’”“但那是更清晰的声音。”沈清轻声说。

“那是一个幽灵。”江川直视她的眼睛,

“一个用我的算法、我的审美、我的愧疚创造出来的幽灵。她去世后,

我开始听我们早年的录音。然后我发现……我连那些录音也处理过了。

每一次争吵后的第二天,我都会偷偷用软件‘优化’她的声音——去掉那些颤抖,那些哽咽,

那些我认为‘不美’的破音。”他拿起那枚老芯片,举到灯光下。“这一段,

是我们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关于我沉迷工作,关于她想要孩子而我觉得还没准备好,

关于所有年轻夫妻会吵的那些愚蠢又重要的事。吵完后,我三天没回家。第四天回来时,

她做了我最爱吃的菜,什么也没说。”“后来我处理了录音,让她听起来不那么歇斯底里,

让我听起来不那么冷酷。我以为这样就能让记忆变得容易承受一些。”江川把芯片放回桌面,

“但现在我想知道,那天晚上,她真正的声音是什么样子。

她真正说了什么——不是被我的算法过滤后的话,而是她。”沈清看着这个男人。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那是在某个问题上钻得太深、太久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这个项目可能需要数周甚至数月,费用会非常高。”她说。“费用不是问题。

”“即使我成功分离出部分原始数据,也可能只是碎片化的声音,充满噪音,

甚至难以听清内容。”“我要的就是那些噪音。”江川说,

“那些被我认为没有价值而抹去的东西。”沈清调出合同模板。

她的职业道德告诉她应该拒绝——这不符合公司“创造完美声音体验”的宗旨。

但她的学术好奇心已经被点燃了,像一簇被小心保护的蓝色火苗。“我需要签署特殊授权。

”她操作着界面,“还原原始音频可能涉及隐私风险,

如果其中包含——”“包含任何可能涉及她隐私的内容,我承担全部责任。

”江川已经在电子合同上签了名,“我只要那段原始音频。其他所有数据,

包括分离过程中产生的任何中间文件,完成后你可以全部销毁。”沈清按下确认键。

合同生效,项目编号自动生成:RV-3079。R代表还原,V代表语音,

3079是今年的第3079个特殊项目。“我会从下周开始。”她说,

“需要先搭建专用的分析环境,这大概需要三天。”“我可以等。”江川站起身,“谢谢你,

沈工程师。”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你知道为什么声音比图像更难伪造吗?

”沈清等待他说下去。“因为声音是从身体内部发出的。”江川说,

“它经过喉咙、胸腔、鼻腔,带着体温、心率、甚至消化系统的微小声响。

你可以在脸上戴上完美的面具,

但要让另一个人完全复制你的声音……那几乎是在要求他成为你。”门轻轻合上。

沈清坐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手中还捏着那枚老芯片。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某个习惯——每次完成一个重要项目,她都会录下自己说“完成”的声音,

然后立即用最新算法优化它,去掉疲惫,添上恰到好处的成就感。她从未保留过原始版本。

***搭建专用分析环境的过程比预想的复杂。江川提供的数据异常庞大,不仅有软件算法,

还有三十年前的硬件驱动程序、操作系统镜像、甚至当时录音房间的3D声学模型。

沈清在实验室隔出了一个独立区域。六面墙全部铺上吸音海绵,

形成了一个绝对静音的“白噪室”。这里没有回声,没有外界声音干扰,

只有分析服务器低沉的散热声。“清姐,这项目到底是什么来头?

”小陈帮忙搬运服务器时忍不住问,“安全部刚才来问,

说检测到你在下载三十年前的废弃驱动包,触发了历史数据访问警报。

”“特殊客户的定制需求。”沈清含糊地回答,“已经拿到特批了。

”“但‘声音还原’……”小陈压低声音,“这跟我们的主营业务方向相反啊。

我们不是一直教客户‘向前看,用更好的声音覆盖过去’吗?”沈清没有回答。

她正在校准一套特殊的拾音设备——这不是用来录音的,

而是用来“听”服务器运行时的电磁噪声。根据她的理论,不同算法处理音频时,

CPU会产生独特的电流波动,这些波动会转化为轻微的电磁辐射,

被高灵敏度传感器捕获后,可以反推部分计算过程。这就像通过观察一个人写字的动作痕迹,

推测他擦除了什么字。第三天傍晚,环境终于搭建完成。沈清插入那枚老芯片。

读取过程很慢,二十年前的数据接口需要经过三层转接。当进度条终于走完时,

essed.wav”和“argument_1994_processed.log”。

已处理的争吵录音,以及处理日志。沈清先打开了日志文件。纯文本,

40dB)2.动态范围压缩(比例2:1)3.均衡调整(提升200-500Hz,

衰减2kHz以上)4.微调音高(整体提升0.3个半音)```如此简单的处理,

用今天的标准看简直原始。但正是这种原始,让逆向工程成为可能——算法越简单,

留下的“指纹”就越清晰。沈清戴上高解析度耳机,播放了处理后的音频。

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年轻版的江川:“晚晚,我们可以以后再讨论这个问题。

”声音确实被处理过——原本可能有呼吸急促的部分被平滑了,音调被略微提高,

显得更“明亮”一些。但即便如此,沈清仍能听出其中的紧绷感。这不是一段平静的对话。

然后是一个女声,林晚的声音:“以后?江川,我们已经说了三年‘以后’了!

”沈清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悬停。这个声音……她调出江川提供的林晚其他录音样本,

做快速声纹比对。频谱图显示,核心共振峰特征匹配,但这仅仅是声音的“骨架”。

的气流方式、音素过渡的独特滑音、句尾微微上扬的习惯——都被早期算法粗暴地标准化了。

处理后的林晚,听起来像任何一个在争吵中试图保持冷静却失败的年轻女性。

但这不是“她”,正如江川所说,这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沈清开始了第一轮分析。

她编写了一个脚本,模拟初代净音软件的处理流程,

然后将模拟结果与实际处理后的音频比对,寻找差异。差异部分,

就是算法“未能完全覆盖”的原始数据残迹。第一晚,她只分离出0.3秒的碎片。

那是一段环境噪音——可能是录音时窗外经过的车,也可能是旧式空调的嗡鸣。

在降噪算法中,这种稳态噪音是最容易被识别和消除的,

但消除过程本身会留下“消除痕迹”。凌晨三点,沈清靠在椅背上,

眼睛盯着屏幕上那0.3秒的声波图。它看起来毫无意义,只是背景里无名的杂音。

但她忽然想起江川的话:“我要的就是那些噪音。”***第四天,江川来了。

他没有进实验室,只是站在观察窗外。沈清将初步结果导出到平板电脑上,

拿到外面的休息区。“这是第一晚的进展。”她播放了那0.3秒的噪音,“环境声,

可能来自录音设备本身,或者房间里的某个电器。”江川闭上眼睛听了三遍。“是旧冰箱。

”他说,“我们第一个公寓的冰箱,压缩机有问题,启动时会发出这种特定的嗡鸣声。

后来我们换了个新的。”沈清记录下来。“这能帮你确认,这段录音确实是原始版本,

没有经过其他剪辑或转存。”“我知道它是原始的。”江川睁开眼睛,

“我只是……想确认那个冰箱还在记忆里。”沈清忽然意识到,对江川来说,

这不仅是在找回声音,还是在找回一整个已经消失的世界——那个有故障冰箱的公寓,

那种特定的嗡鸣,那些被技术进步理所当然淘汰的日常声响。“按照这个速度,

完全分离可能需要两个月。”她说。“我有时间。”沈清犹豫了一下:“江先生,

我能问个问题吗?”“请问。”“既然你已经意识到技术改变了记忆,

为什么还要用更复杂的技术去挖掘那些被改变的部分?

这像是……用斧头去修复手术刀造成的伤口。”江川沉默了片刻。

休息区的自动咖啡机正在研磨豆子,那声音被刻意设计成“令人愉悦的节奏”。

“我妻子生病后期,已经不能说话。”他缓缓说,“但她还能动手指。我设计了一个系统,

让她用眼球追踪和轻微的手指动作,选择预设的语音片段。

‘我渴了’、‘疼’、‘谢谢’、‘我爱你’。都是我的声音,

或者经过我批准的声音库里的声音。”沈清可以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完全失去自己声音的人,

用别人批准的声音碎片,拼凑出自己最后的需要和情感。“她去世前一天,

系统记录了一个异常操作。”江川的声音变得很轻,

“她反复选择了三个短语:‘我’、‘想要’、‘真实’。系统没有‘真实’这个选项,

所以她用了近义词库里的‘真实’。但组合起来不成句子——‘我想要真实’。

”“也许只是随机选择,或者误触。”“眼球追踪数据表明,她是故意的。”江川说,

“她看着那个词,确认了三次。那是她最后一次试图‘说话’。

”沈清感到一阵凉意从脊椎升起。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在她记忆中永远温柔、永远不会疲惫的女人。

母亲去世时她十七岁,最后的电话里,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暖:“清清要好好吃饭,

妈妈爱你。”那是真实的声音吗?还是她记忆自动美化的版本?又或者,

当时的通信系统已经有什么初级的音质优化功能?“我会继续推进项目。”沈清说,

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要坚定。***第二周,分离出的碎片开始包含人声。

都是极其短暂的片段,被夹在算法处理的缝隙里,像洪水过后挂在树枝上的布条。

“……你根本……”“……总是……”“……我的感受……”无法辨认完整的句子,

只能从语气中听出痛苦、愤怒、委屈。这些情绪的载体不是词汇本身,

而是声音的“副语言特征”——音调的变化速度、气息的断续方式、词与词之间沉默的长度。

沈清开始记录这些特征。她发现林晚在说话时有独特的习惯:在表达强烈情绪前,

会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吸气声,像游泳者潜入水前的准备;而江川年轻时,

在防御性回应时,会不自觉地清喉咙,即使喉咙里并没有东西。这些是人的声音指纹,

比声纹图谱更私密——那是情绪的生理痕迹。一天深夜,

沈清在分析一段0.8秒的女性声音碎片时,发现了异常。频谱图上,

除了林晚声音的主要共振峰外,还有一个极其微弱的、频率更低的波动。

它几乎被主声音完全掩盖,频率在80-120Hz之间,非常有节奏。沈清放大这一部分,

应用了选择性滤波算法,试图分离这个低频信号。经过多次尝试,

一个清晰的模式显现了:嗒——嗒嗒——嗒——嗒嗒——节奏稳定,间隔均匀。

不是随机噪音。沈清的心脏猛地一跳。她调出摩斯密码表,开始对照。

····(REAL)第二个词:-·----(Y)“REA**”?

不完整。继续。

··-·/·-···-····(REALTRUEREAL)不对,

摩斯密码没有空格概念。重新整理。

她写下来:-··-··-··-·/·-···-····等等,

这是两组信息。

OVE)第二组:·-···-····(REAL)“真实……爱我……真实?

”沈清盯着自己写下的翻译,呼吸变得浅而急促。她重新播放那段0.8秒的音频,这一次,

她听到了——在年轻林晚几乎破音的那句“你根本不懂!”之后,

背景里有极其轻微的、指关节敲击硬物的声音。不是随机动作。是密码。

她在争吵最激烈的时候,在江川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的背景噪音里,用指尖敲出了这个信息。

沈清冲出实验室,跑到休息区。凌晨两点的公司走廊空无一人,

她的脚步声在吸音材料覆盖的墙壁间沉闷地回响。她需要告诉江川,立刻,马上。

但当她拿起通讯器时,又停了下来。她应该直接告诉他吗?还是应该等分离出更多信息,

确认这不仅是巧合?如果这只是她的过度解读呢?如果林晚只是无意识地敲着桌子,

碰巧形成了类似摩斯密码的节奏?沈清回到实验室,调出了所有已分离的音频碎片,

寻找类似的低频节奏信号。三小时后,她在另一段碎片中找到了——同样的频率范围,

同样稳定的节奏。

这一次只有两个词:·······-·(SEEKREAL)寻找真实。

不是巧合。沈清靠在椅背上,实验室的冷白光让她感到眩晕。

她想象着那个场景:1994年,某个秋天的夜晚,一对年轻夫妻在厨房里争吵。

妻子情绪激动,声音颤抖,但她放在桌下的手,却在用只有自己知道的密码,

一遍遍敲击着被掩盖的信息。而她的丈夫,那个专注于开发声音美化技术的工程师,

在事后用自己编写的软件,将她声音中所有“不完美”的情绪痕迹一一抹去。

连同那些敲击声,那些隐藏在愤怒之下的、试图穿透争吵迷雾的密码,

一起被过滤成了无意义的噪音。技术没有理解那是什么。

技术只是忠实地执行命令:移除“不需要”的部分。沈清感到一种深重的悲哀,

那不是对某个具体人物的同情,而是一种更广阔的、对技术本质的恐惧。

我们发明工具来改善沟通,但这些工具是否也在这个过程中,

过滤掉了那些最重要但最难翻译的信息?她给江川发了条加密信息:“有重要发现。

明早能来吗?”五分钟后,回复来了:“我就在楼下大厅。随时可以。

”***江川坐在实验室里,戴着沈清的专业监听耳机。

她播放了那两段经过增强和降速处理的敲击声,然后在屏幕上显示出翻译文本。

第一段:真实爱我真实第二段:寻找真实播放结束后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实验室的服务器指示灯规律地闪烁,像电子心脏在搏动。“她学过摩斯密码。

”江川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们刚认识时,我在做通信工程的项目,她觉得很浪漫,

就自学了。她说……这是种秘密语言。”他取下耳机,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小心得像在放置易碎品。“但我不知道她会用在这种时候。”“也许她试过用语言表达,

但在争吵中,话总是被误解。”沈清说,“所以她才用这种方式,在另一个‘频道’里说话。

”“而我把它过滤掉了。”江川闭上眼睛,“三十年前,我播放处理后的录音,

觉得听起来好多了。我们听起来都更理性、更成熟。我以为我‘修复’了一段不愉快的记忆。

”“现在你怎么想?”“我想我抹杀了一场对话中最真实的部分。”江川睁开眼睛,

眼眶发红但没有眼泪,“她在说‘你根本不懂’的时候,其实是在说‘但你可以懂,

如果你愿意听另一种语言’。

”沈清调出原始音频的处理日志:“你当时提升了200-500Hz的频率,

这是人声最丰富的区域。但同时,

你衰减了2kHz以上——那正是这种轻微敲击声的主要频率范围。你不是故意过滤它,

但效果是一样的。”“意图不重要,结果才重要。”江川站起身,走到观察窗前。

窗外的城市在凌晨呈现深蓝色,远处有零星的灯光,“沈工程师,

你能分离出所有类似的信号吗?所有她可能藏在背景里的……密码?”“我会尽力。

但需要更多时间,而且不能保证——”“我明白。”江川打断她,“但请继续。

无论发现什么,无论多破碎,我都想知道。”他离开后,沈清没有立刻回到工作站。

她打开自己的个人存储空间,找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标签是“妈妈”。

里面只有三个文件:一段五分钟的通话录音,一张扫描的生日贺卡,

以及一份死亡证明的电子副本。她戴上耳机,播放了那段录音。那是她十六岁生日时,

和母亲的最后一通长途电话。当时母亲在外地出差,不能回家。“清清,生日快乐!

妈妈给你寄了礼物,记得去收快递哦。”声音温暖、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爱意。

沈清听过几百遍,每一次都觉得那是母亲声音的完美样本——温柔但不甜腻,清晰但不生硬。

但今天,她听到了别的东西。在母亲说“妈妈爱你”之前,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大约0.2秒。在“记得去收快递哦”之后,背景里有一个模糊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然后是压低的一声“抱歉,马上好”。那是母亲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出差住的酒店?同事的房间?沈清从未注意过这个细节,

因为她的注意力完全在母亲的声音上。她调出音频分析软件,检查这段录音的元数据。

文件创建于十五年前,格式是当时最先进的“智音通话2.0”的专有格式。

含实时噪音抑制、语音清晰度增强、甚至可以根据通话内容自动调整语气“温暖度”的功能。

沈清感到喉咙发紧。她找到当年的通话记录,发现那通电话确实使用了“智音”服务,

因为母亲当时在信号较差的区域,服务商自动启用了优化功能。所以,

她记忆里母亲最后的声音,也许不是完全真实的。也许也经过了美化、过滤、调整。

也许母亲当时的声音里有疲惫,有酒店房间的陌生感,有对不能回家的真正遗憾,

而这些都被算法“优化”成了更适合生日祝福的版本。沈清关掉了音频。

实验室突然安静得可怕。***项目进入第三周时,沈清开始发现林晚密码中的模式。

她已经分离出七处摩斯密码信号,时间跨度贯穿整段争吵录音。

这些密码信息像是对话的“第二轨道”,与表面争吵内容平行,有时甚至相反。

表面争吵:关于江川的工作时长,关于要不要孩子,关于未来的不确定性。

密码信息:真实爱我寻找真实我在这里看见我最让沈清震撼的一段,

是在争吵最激烈的部分——江川年轻的声音几乎在吼:“你能不能现实一点!

”紧接着的0.5秒沉默里,

有轻微但清晰的敲击声:····-·-··(SAVEME)救我。

不是从具体的事物中拯救,而是从这场争吵的漩涡中,从彼此伤害的循环中,

从那些说出口就无法收回的话中。沈清开始整理这些发现,**了一个时间线图表,

将表面对话与密码信息并列。随着图表越来越完整,

一个令人心碎的模式浮现了:林晚的密码信息,从最初的“真实”,逐渐变成“看见我”,

最后变成“救我”。而她表面的声音,从激动的争辩,逐渐变成沉默,最后只剩呼吸声。

与此同时,江川的声音在处理后变得“更理性”,但在某些无法完全抹除的片段中,

沈清能听到他的呼吸节奏——那是压抑着某种情绪的节奏,是喉咙发紧、鼻腔收缩的声音。

分离工作越深入,沈清越感到自己不是在恢复一段录音,而是在解剖一段关系的尸体。

每一层音频数据剥离,都像揭开一层已经愈合的伤疤,露出底下从未真正痊愈的伤口。

她开始失眠。深夜在家,

会不自觉地开始分析周围的声音——冰箱的嗡鸣、水管里的水流声、楼上邻居隐约的电视声。

她听到的不再是声音本身,而是它们的频谱构成、动态范围、可能的处理痕迹。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那些她确信不疑的童年回忆,那些重要的对话,

那些定义了她与家人关系的时刻——那些声音是真实的吗?还是经过了她的记忆本身的美化?

记忆不就是大脑的“音频处理软件”吗?第四周,她有了一个更可怕的发现。

在分离一段较长的林晚说话片段时,沈清尝试了一种新的算法——不直接逆向工程,

而是训练一个人工智能模型,让它学习林晚在其他录音中的完整声纹特征,

然后“预测”在这段争吵中,她未被处理的声音应该是什么样的。这更像是声音的考古重建,

而不是简单的数据恢复。模型运行了三十六个小时。当结果出来时,沈清几乎不敢相信。

重建出的林晚声音,与已分离的碎片高度吻合,但在某些情绪强烈的部分,

模型预测的声音……比沈清想象中更破碎。不是技术上的破碎,

是情感上的——那种几乎无法成声的哽咽,那种深呼吸三次才能说出一句话的艰难,

那种在愤怒和悲伤之间撕裂的颤抖。而最关键的发现是:在整段录音的第14分37秒,

模型预测林晚应该说了什么,但在处理后的版本中,这一段完全消失了——不是被美化,

是被彻底删除了。沈清检查了原始处理日志,

动编辑:删除14:37-14:52片段(内容:无关噪音)”但模型基于前后语境预测,

这段“无关噪音”很可能是一句话,一句重要的话。沈清调出这段前后各五秒的音频,

开始最精细的分离。这不是从算法覆盖中恢复,

而是从数字删除中恢复——就像从碎纸机里拼凑一封信。七十二小时后,

她有了一个猜测性的重建。那句话可能是:“我怀孕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我那时怀孕了。”时态很重要。沈清无法完全确定,

但根据音节长度、可能的元音组合、以及前后语境的声调变化,这是最合理的推测。

她需要告诉江川。但她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江川听完所有发现后,坐在椅子上,

一动不动。实验室的光线落在他脸上,让那些皱纹看起来像雕刻上去的。“怀孕。

”他重复这个词,声音平静得可怕,“1994年秋天。是的,时间对得上。”沈清等待着。

她准备好了听到一个悲伤的故事——意外流产,或者因为争吵而做出的决定。

“她没有告诉我。”江川说,“直到三个月后,她因为腹痛去医院,才发现是宫外孕,

必须紧急手术。手术结束后医生才告诉我,那已经是第二个了。”“第二个?

”“第一次是前一年,很早期的自然流产,她也没告诉我。她说不想用这个‘绑住我’。

”江川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在模仿一个笑容但失败了,“她说得对,那时候的我,

如果知道她怀孕,可能会觉得那是一种……压力。一种逼我‘成熟’的压力。”沈清沉默。

她不知道说什么。“但我不知道她在那场争吵中就已经……可能自己察觉到了。

”江川闭上眼睛,“她在说‘你根本不懂’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