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上司竟是我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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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周后,那个紧急的汽车品牌提案。客户临时改变方向,要求推翻重做,时限压得极死。整个创意部灯火通明,加班成了常态。

这天又是深夜。办公区空荡安静,只剩下韩芳芳工位这一小片区域还亮着灯。她盯着屏幕上反复调整的3D车型渲染图,眼睛又干又涩。核心广告语一直定不下来,烦躁像小虫子,细细密密地啃咬着神经。

她起身,想去茶水间冲杯浓咖啡提神,走到半路才想起咖啡机好像坏了。只好折向更远处的打印区,打算顺便把刚修改好的一页概念图打印出来看看效果。

打印区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大型打印机吞吐纸张的机械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韩芳芳把U盘**连接打印机的电脑,操作着。困意阵阵袭来,她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韩芳芳身体一僵,一种熟悉的、让她心悸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她。她没回头,但全身的毛孔都像是张开了,清晰地感知到那个人的靠近。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

打印机“咔哒”一声,开始工作,白纸被卷进去,发出规律的声响。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韩芳芳能闻到一股很淡的、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纸张和墨粉的气息。

她僵硬地站着,盯着打印机出口一点点吐出的纸张,大脑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轰隆的心跳。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就在她身后极近的地方,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她无法分辨的情绪。

“韩芳芳。”

她的名字被他念出来,有种异样的质感。

“你还要躲我多久?”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韩芳芳。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土崩瓦解。血液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瞬间滚烫。她几乎能想象自己此刻从耳根红到脖子的窘态。

躲?他看出来了?他果然……记得什么?

不行。不能承认。承认就完了。

韩芳芳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利用那点锐痛强迫自己镇定。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茫然又客套的职业微笑,抬起头,迎向他的目光。

江予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他也穿着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领口微敞,脸上带着连日加班的倦色,但那双眼睛在镜片后却异常清明,正牢牢地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江总监,”韩芳芳听到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只是微微发紧,“您说什么?我……我不太明白。工作上有需要我直接跟您沟通的地方吗?”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把“躲”归结为工作上的回避。

江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像是能穿透她勉力维持的平静表面,直达内里那个惊慌失措、无所遁形的灵魂。打印机还在旁边不知疲倦地响着,越发衬得这片空间的寂静令人窒息。

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就在韩芳芳快要撑不住,想要移开视线或者干脆再次逃跑时,江予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促,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小钩子,猝不及防地挠在韩芳芳心上。

然后,他做了个让韩芳芳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抬手,从西装裤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质钱包。很旧了,边角有些磨损,但看得出保养得很好。他修长的手指打开钱包,在夹层里摸索了一下,抽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钞票,也不是银行卡。

那是一张纸。

一张对折起来的、边缘已经明显泛黄起毛的纸。纸张很普通,是那种随处可见的蓝格子信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韩芳芳的视线死死地黏在那张纸上,呼吸停滞了。一种冰冷的感觉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让她如坠冰窟,又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血管里奔流。她认得那种信纸。高中小卖部最畅销的款式。她用过整整三年。

江予看着她瞬间血色褪尽、睁大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将那张泛黄的纸,缓缓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笃定的、让她无处可逃的力量。

“现在,认识了吗?”

韩芳芳的指尖冰凉,颤抖得厉害。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没有立刻转身逃跑。目光像是被钉死在那张泛黄的纸上,蓝格子纹路在昏暗的打印区灯光下,模糊又清晰,带着时光浸染过的、不容置疑的陈旧痕迹。

他……一直留着?这怎么可能?

大脑里一片尖锐的鸣响,混杂着无数混乱的碎片——高三那个午后空荡教室里的心跳,笔墨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还有之后漫长岁月里,自己一次次说服自己那不过是年少时一场无谓幻梦的徒劳。

江予的手就停在那里,稳稳的,指尖捏着那张薄纸的边缘。他没有催促,只是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深沉得像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情绪。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打印机单调的机械声,远处城市夜间的隐约车流,办公室中央空调的低鸣,全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和那张横亘在中间、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纸。

韩芳芳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指尖碰到纸张的瞬间,像被微弱的电流刺了一下。她接了过来。

纸张很轻,却压得她手腕发沉。她垂下眼,盯着那熟悉的折痕,呼吸滞涩。好几秒,她才终于鼓起勇气,动作僵硬地将它打开。

纸张发出细微的、干燥的脆响。

字迹映入眼帘。

是她自己的字。高三时的字迹,比现在更稚嫩些,一笔一画却写得格外认真工整,甚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刻板。蓝色的墨水,有些字迹因为年深日久而微微洇开,但每一句话,每一个词,甚至当年涂改时留下的一点点墨点,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知道你保送的消息,真为你高兴。你一直那么优秀,像星星一样。不敢打扰你,只想悄悄告诉你,有一个很普通的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为你努力过,也因为你,想要变成更好的人……祝你前程似锦,永远闪闪发光。”

没有署名。只有日期,那个遥远春天的某个日期。

熟悉的酸涩感猛然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就热了。韩芳芳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丢人的哽咽溢出来。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写下的具体字句,可当它们再次呈现在眼前时,那股混合着卑微、憧憬、以及诀别般心情的汹涌浪潮,瞬间将她淹没。原来她从未真正忘记。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问完她就后悔了,这是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江予收回了手,插回裤袋,姿态似乎放松了一些,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她。“毕业前整理书桌,在练习册堆最下面发现的。”他的语调平缓,听不出什么波澜,“字写得很认真。”

韩芳芳的脸烧得更厉害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捏着信纸的手指收紧,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和难堪而拔高了些,带着破罐破摔的颤抖:“所以呢?江总监现在是打算拿这个……取笑我吗?还是提醒我,当年有多么不自量力?”

话说出口,心口像是被自己狠狠剜了一刀,疼得她指尖发麻。最深的隐秘被这样摊开在当事人面前,尤其对方如今是高高在上的上司,而自己依旧是那个平凡的韩芳芳,这种羞耻和狼狈几乎击垮了她。

江予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着韩芳芳通红的脸颊和眼里强忍的泪光与屈辱,沉默了片刻。

“我找过你。”他突然说。

韩芳芳一愣,所有准备好的防御和尖锐的刺痛感都卡在了半空。“……什么?”

“拿到信之后,”江予的目光落在那张信纸上,又缓缓移回她的脸,“我根据笔迹,还有信里提到的一些很模糊的细节——比如‘在你打篮球时偷偷看过你’,‘有一次在图书馆你坐我对面,我一本杂志看了两小时都没翻页’——这些,我大概推测出可能是隔壁班的,但不确定具体是谁。”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叙述一件别人的、无关紧要的事情,但韩芳芳却从他那平静的语调下,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寻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