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
卿月在黑暗中睁开眼时,只觉得灵魂像被冰刀一寸寸割过。她记得自己死在冷宫的寒夜里,一杯毒酒穿肠而过,唇角呕出的血染红了破败的地面。
她的夫君,当朝幽王楚宴,站在她面前,冷漠得像在看一只死狗。
“月儿,你太碍眼了。”
这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她的表妹卿云瑶,那个柔弱可怜的白莲花,依偎在楚宴怀里,笑靥如花:“姐姐,你的嫡妃之位,我会替你坐得稳稳妥妥。”
卿家满门抄斩,她被废黜嫡妃,打入冷宫,受尽折磨,最后惨死……
这一切,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您醒醒!”
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是她的贴身丫鬟墨竹。
卿月猛地坐起,大口喘着气。她发现自己躺在卿府的闺房里,雕花床、流苏帐、熏香炉……一切都熟悉得让她心悸。
“墨竹,现在是什么时候?”她声音沙哑。
墨竹愣了一下:“**,现在是永安十五年,三月初十啊。您前几日落水发烧,睡了两天两夜,可把奴婢吓坏了。”
永安十五年……
三月初十……
卿月瞳孔骤然收缩。
她竟然回到了——
她与楚宴大婚之前!
卿家尚未被陷害!
她还没有被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前世所有的痛苦、背叛、死亡,都还没有发生。
她的手紧紧攥住被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胸腔里翻腾的不是喜悦,而是蚀骨的恨意。
楚宴、卿云瑶、太后、丞相……
所有害过她、害过卿家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抬起头,眼底已无半分少女的柔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决绝。
“墨竹,替我更衣。”
墨竹愣了:“**,您要去哪儿?大夫说您身子还虚……”
“去见楚宴。”
墨竹吓得脸色发白:“**!您忘了?三日前您落水,就是因为表**推您,而殿下……殿下他根本没有为您说话!”
卿月轻轻一笑,那笑意却冷得像刀锋:“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去见他。”
前世,她就是太痴傻,被楚宴的温柔假象骗得团团转。
这一世,她要亲手撕碎他的面具。
楚王府。
楚宴正坐在书房中,看着手中的兵书,神色淡漠。
“殿下,卿家**求见。”
楚宴皱了皱眉:“她来做什么?”
他对卿月,从来只有利用。卿家手握兵权,他需要卿家的支持,所以才愿意娶她。至于感情?他从未放在心上。
“让她进来。”
卿月走进书房时,一身素白长裙,眉眼清冷,与往日那个对他痴迷不已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楚宴微微一怔:“月儿,你身子刚好,怎么不多休息?”
卿月没有像前世那样扑进他怀里,也没有羞怯地叫他“宴哥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楚宴,我来退婚。”
书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楚宴愣住了:“你说什么?”
卿月重复道:“我说,我要与你退婚。”
楚宴的脸色沉了下来:“卿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退婚不是儿戏!”
“我当然知道。”卿月走近一步,声音轻柔,却字字带刀,“但比起嫁给你这种无情无义之人,退婚算什么?”
楚宴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卿月轻笑:“三日前,我落水,你明明看到是卿云瑶推我,却装作不知。你为了讨好她,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肯说。”
楚宴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卿月竟然知道了。
“月儿,你听我解释,那日我……”
“不必解释。”卿月打断他,“你的心,我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楚宴被噎住,第一次在卿月面前感到无力。
卿月转过身,准备离开。
楚宴突然开口:“卿月,你别后悔。”
卿月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底满是嘲讽:“后悔?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认识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楚宴怔怔地站在原地,胸口莫名发闷。
他第一次意识到——
这个一直围着他转的小丫头,好像真的不要他了。
卿月走出楚王府时,阳光正好,但她的心却冷得像寒潭。
墨竹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卿家祠堂。”
卿月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坚定。
“我要告诉列祖列宗——
卿家不会再重蹈覆辙。
所有欠我们的血债,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风吹起她的长发,白衣猎猎。
嫡妃已死,恶鬼归来。
从这一刻起,她的复仇之路,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