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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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承圣四年正月,吴兴城下的积雪尚未消融,陈霸先的大军已围城三月。杜龛据城死守,粮草却日渐枯竭,城内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

“主公,杜龛派使者来了。”周文育走进中军大帐,身后跟着个瑟瑟发抖的小吏。

陈霸先正在看章要儿送来的信,信里说吴郡又募集了五千石粮食,已由陈武押送,不日便到。他抬头看向小吏:“杜龛有何话要说?”

小吏跪地磕头:“杜太守说……说只要将军肯放他一条生路,他愿献城投降,还愿将王僧辩与北齐勾结的密信奉上。”

陈霸先冷笑一声:“勾结北齐?他倒是会攀咬。王僧辩若真通敌,当初何必与我一同平定侯景之乱?”他起身走到帐外,望着城头上隐约的人影,“告诉杜龛,三日之内,要么献城受降,要么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三日后,吴兴城破。杜龛在逃跑途中被部下斩杀,首级被送到陈霸先帐前。看着那颗双目圆睁的头颅,陈霸先没有半分快意,只觉得沉重。他让人将杜龛的尸体收敛,按士人之礼安葬——乱世之中,人人皆是棋子,只是有人选错了路。

平定吴兴后,陈霸先的威望日隆。但他知道,真正的对手不是杜龛,而是坐镇石头城的王僧辩。

石头城位于建康城西,扼守长江咽喉,是南朝的军事重镇。王僧辩在此屯兵十万,与北齐暗中往来,意图废掉梁元帝之子萧方智,另立北齐扶植的萧渊明为帝。

“主公,王僧辩已派人接萧渊明入建康了。”周文育拿着密报,脸色凝重,“若萧渊明登基,北齐势力必深入江南,我们辛苦打下的江山,就要沦为异族的附庸了。”

陈霸先一拳砸在案上,案上的烛台摇晃,烛火险些熄灭:“王僧辩糊涂!他以为投靠北齐就能保富贵?忘了当年侯景之乱,北齐是如何隔岸观火的吗?”

他来回踱步,忽然停住:“周文育,你即刻回京口,调集所有兵力,随我突袭石头城!”

“突袭?”周文育一惊,“石头城易守难攻,且王僧辩早有防备……”

“正因他有防备,才要出其不意。”陈霸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萧渊明入建康之日,必是王僧辩最松懈之时。我们从江乘(今南京东北)夜渡长江,直插石头城,打他个措手不及!”

出发前夜,陈霸先给章要儿写了封信,寥寥数语,只说“近日将有大战,勿念”。他知道,多说无益,乱世之中,有些险必须冒。

梁绍泰元年二月,长江北岸的芦苇荡里,藏着陈霸先的三万精兵。夜色如墨,只有江风卷着浪涛,拍打着船板。陈霸先站在船头,望着南岸石头城的灯火,手心全是汗。

“主公,章姑娘让人送来了这个。”陈武从船舱里跑出来,捧着个布包。

陈霸先打开一看,是件贴身的软甲,内衬里绣着密密麻麻的“平安”二字,针脚细密,显然是连夜赶制的。布包里还有张字条,是章要儿的字迹:“甲能护身,心要护民。”

他将软甲贴身穿上,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心口蔓延开来。

黎明时分,大军抵达石头城下。王僧辩果然毫无防备,守城的士兵还在打盹,陈霸先的军队已如潮水般涌上城头。

“陈霸先反了!”城楼上响起惊呼,随即被厮杀声淹没。王僧辩从睡梦中惊醒,披衣冲出府衙,只见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快!调兵抵抗!”王僧辩嘶吼着,却发现身边的将领早已逃散——许多人本就不满他勾结北齐,见陈霸先势大,索性临阵倒戈。

午时,石头城的城门被打开,陈霸先骑着战马,缓缓进入城中。王僧辩被押到他面前,头发散乱,面色灰败:“陈霸先,你我同朝为官,为何要赶尽杀绝?”

陈霸先看着他,想起当年一同平定侯景之乱的日子,叹了口气:“我不是要杀你,是要杀你引狼入室的糊涂!你可知,北齐早已觊觎江南,若萧渊明登基,百姓将再次陷入水火!”

王僧辩沉默片刻,忽然惨笑:“我输了……输在我只看得见权力,却忘了百姓。”

三日后,王僧辩被赐死。陈霸先拥立萧方智为帝,是为梁敬帝。石头城的硝烟渐渐散去,长江的水依旧东流,只是南朝的天,已悄然变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