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苏婉你肯定是疯了!”“放着前途无量的林干事不要,去选那个瘸腿的活阎王?
”“嘘,小点声,陆营长看过来了……”在一片死寂的抽签现场,苏婉重生了。
回到了改变她一生命运的这一天。她看着纸上“林俊彦”三个字,那是她爱了一辈子,
也恨了一辈子的名字。上一世,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换来的却是被他榨干所有价值后,
病死在潮湿的地下室里。而他,则踩着她的尸骨,迎娶了高官的女儿。重来一世,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张代表着荣耀与未来的纸条,撕得粉碎。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一笔一划地写上了另一个名字——陆恒。1全场哗然。
负责登记的干部手一抖,笔都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苏婉,你……你确定?
”干部的声音都在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苏婉没有回答,
只是将写着“陆恒”两个字的纸条,用力地按在了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动作,就是最坚定的回答。所有人的视线都像探照灯一样,
齐刷刷地在她和不远处的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扫射。一个是林俊彦,公认的青年才俊,家世好,
长得好,前途一片光明,是所有未婚姑娘心中的最佳人选。此刻,
他英俊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与屈辱,仿佛被人当众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另一个,是陆恒。
三营的营长,战场上杀伐果断的英雄,
也是战友口中那个沉默寡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活阎王”。更重要的是,
他在一次任务中伤了腿,虽然不影响走路,却也让他成了许多人私下里议论的“瘸子”。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苏婉的选择,在所有人看来,无异于捡起地上的石头,
却扔掉了怀里的璞玉。林俊彦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大步流星地冲到苏婉面前,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婉婉,你别闹了!快把纸条换回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셔的慌乱和命令。他习惯了苏婉的顺从和爱慕,
从没想过她会做出这样让他下不来台的事情。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和上一世临死前骨头碎裂的痛楚重叠在一起。苏婉猛地甩开他的手,动作决绝。“林干事,
请你自重。”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那份冷漠,比任何恶毒的语言都更伤人。
林俊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天哪,苏婉这是怎么了?
铁了心要跟林干事过不去?”“我看她是昏了头,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跳火坑。
”“你们没看陆营长吗?他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看着,真吓人。
”苏婉顺着众人的议论,终于抬起头,看向了那个被她选中的男人。陆恒就站在人群的边缘,
军装笔挺,身形如松。他确实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深邃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牢牢地锁定在她身上。那份专注,
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上一世,她死后,灵魂飘荡,
曾看到这个男人在她坟前站了一夜。天亮时,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眼眶却是通红的。
她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有人曾那样沉默而深切地爱过她。重来一世,
她不要前程似锦,不要虚假的荣华,她只要这个真心待她的男人。登记的干部捡起笔,
擦了擦额头的汗,最后一次确认:“苏婉同志,这……这可就定了,不能改了。”“我确定,
不改。”苏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干部叹了口气,颤抖着手,
在登记册上“陆恒”的名字后面,写下了“苏婉”两个字。尘埃落定。林俊彦的身体晃了晃,
满脸的不可置信。他输了,输给了他最看不起的陆恒,输得莫名其妙,输得颜面扫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恒动了。他迈开长腿,穿过人群,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苏婉。
他走路的姿势确实和常人有些不同,左腿落地时会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停顿,
但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他每走近一步,周围的议论声就小一分。最后,
他站定在苏婉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了手,
宽厚干燥的掌心向上。“走吧。”他的嗓音有些低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苏婉没有犹豫,
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他的手很大,很暖,带着薄薄的茧,握住她的那一刻,
一股安定的力量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上一世颠沛流离,担惊受怕,
她从未有过如此心安的时刻。陆恒握紧了她的手,转身,带着她朝外面走去。
人群自动为他们分开一条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林俊彦一眼,彻底的无视,
是最高级的蔑视。林俊彦气得浑身发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婉的背影,消失在陆恒的身侧。
“婉婉!”他不甘心地喊了一声。苏婉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陆恒感觉到了她手心的微颤,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他侧过头,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别怕,有我。”这四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苏婉心中最后的一丝彷徨。是啊,
她不再是上一世那个孤立无援的苏婉了。这一世,她有他。
2去民政干事那里办手续的路不长,但苏婉觉得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陆恒一直牵着她的手,
一言不发。他的沉默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苏婉的心七上八下。她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是和别人一样,觉得她疯了?还是在疑惑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她偷偷觑他,
只能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这个男人,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办手续的过程很快,两张崭新的结婚证递到他们手里,红得有些刺眼。直到走出办公室,
苏婉还觉得有些不真实。她真的和陆恒结婚了。“我住三号楼,二单元,301。
”陆恒终于开了口,打破了沉默。“哦,好。”苏婉讷讷地应着。他又恢复了沉默,
带着她往家属楼走去。他的家,和她想象中一样。干净,整洁,甚至有些过分的空旷。
除了部队统一配发的桌椅板凳和一张单人铁架床,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
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和他本人一样的冷硬气息。苏婉站在客厅中央,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先坐。”陆恒指了指那把唯一的木椅子,自己则转身去倒水。他走路时,
左腿的异样在安静的室内变得清晰起来。苏婉的心揪了一下。
他把一杯搪瓷缸子装的热水放在她面前的桌上,然后在她对面的床沿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方桌,气氛有些凝滞。“为什么?”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
他的视线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人心。苏wǎn紧张得手心冒汗,这个问题,
她早就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答案。“因为……因为我觉得你是个英雄,值得托付终身。
”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却也最不容易出错。陆恒听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看得苏婉心里直发毛。她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个拙劣的演员,
所有的伪装都无所遁形。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陆恒移开了视线。“很晚了,你睡床,
我睡地上。”他说着,就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军被,准备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打地铺。“不行!
”苏婉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的腿有伤,怎么能睡在这么又冷又硬的地上。陆恒的动作一顿,
回头看她。“这屋里就一张床。”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苏婉的脸颊有些发烫。
“我是说……床很大,可以……可以一起睡。”话说出口,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也太主动,太不矜持了。果然,陆恒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那探究的意味让苏婉更加无地自容。“不用。”他冷冷地拒绝,态度坚决。然后,
他不再理会她,径自铺好了地铺,脱下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背心,躺了下去。
背心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背肌,充满了男性的力量感。苏婉不敢再看,
红着脸爬上了床,用被子蒙住了头。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苏婉却毫无睡意。她知道,陆恒不信她。她的行为太反常了,任谁都无法理解。
她必须想办法,让他慢慢接受自己,信任自己。这一夜,苏婉在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她是被一阵细微的声响吵醒的。睁开眼,天刚蒙蒙亮。陆恒已经起来了,
正在穿军装。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扣着扣子,
动作一丝不苟,挺拔的身姿让她有些看呆了。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陆恒回过头。
四目相对,苏婉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我今天要去团里开会,早饭在桌上,
你自己吃。”他交代道,嗓音带着清晨的沙哑。苏婉这才看到,
桌上放着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碗稀饭。“你……你什么时候去买的?”她有些惊讶。
“早上出操的时候。”他说得云淡风轻。苏婉的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意。这个男人,虽然话少,
却用行动表达着他的体贴。“钥匙在桌上,你可以在家属院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他又交代了一句,然后就开门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婉才彻底放松下来。
和陆恒共处一室的压力太大了。她吃完早饭,想着他的话,决定出门走走。刚一打开门,
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林俊彦。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一脸的憔ें悴。看到苏婉,他立刻冲了上来,神情激动。“婉婉,你告诉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陆恒逼你的?你告诉我,我去找他算账!
”他一副为她打抱不平的样子。若是在上一世,
苏婉一定会被他这副深情的模样感动得一塌糊涂。可现在,她只觉得无比讽刺和恶心。
“我再说一遍,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苏婉的语气冷得像冰。
“我不信!”林俊彦嘶吼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说过非我不嫁的!
你怎么可能突然变心,去选一个瘸子!”“瘸子”两个字,像一根针,
狠狠地刺痛了苏婉的心。她猛地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收回你的话!
陆恒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他腿上的伤是他的勋章,不是你这种人可以侮辱的!
”林俊彦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了,愣在当场。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婉。以前的她,
在他面前总是温顺得像一只小猫。“婉婉,你……”“以后请叫我陆营长家属,或者苏同志。
”苏婉冷冷地打断他,“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她要去供销社买些日用品,把这个冷冰冰的家,布置得有点人气。
她要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她的选择,没有错。3家属院里的供销社不大,
但东西还算齐全。苏婉用身上仅有的一点钱,买了两双新碗筷,一块肥皂,
还有一些针头线脑。她还奢侈地买了一小块猪肉和一些青菜,
准备晚上给陆恒做一顿像样的晚饭。拎着东西往回走,
路上不可避免地遇到了家属院里的其他军嫂。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到她,
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还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哎,
那不是新来的那个吗?就是选了陆营长的那个。”“长得倒是挺俊的,可惜眼神不好。
”“可不是嘛,放着林干事那样的金龟婿不要,真是想不开。”尖酸刻薄的议论声不大不小,
正好能传进苏婉的耳朵里。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年轻女人更是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李红霞,她也一直爱慕着林俊彦,把苏婉当成眼中钉。“哟,这不是苏婉吗?怎么,
新婚第一天就独守空房,出来买菜啊?”李红霞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听说陆营长那个人冷得像冰块,对你也不怎么样吧?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俊彦哥是不会再要你这种朝三暮四的女人的!”苏婉不想和她多费口舌,只想绕开她走。
李红霞却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推她。“你躲什么?被我说中心事了?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苏婉的时候,一只粗糙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
牢牢地抓住了李红霞的手腕。“嘴巴放干净点。”一个低沉的女声响起。苏婉回头,
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军嫂。她认得这个人,是二营张连长的爱人,
大家都叫她王嫂。王嫂是出了名的热心肠,也是家属院里少数几个不嚼舌根的人。
李红霞被王嫂的气势吓了一跳,挣扎着抽回手。“王嫂,你这是干什么?我跟她说话,
关你什么事?”“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嘴上积点德。
”王嫂毫不客气地回敬道,“人家小夫妻刚结婚,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李-红霞自知理亏,又不敢得罪王嫂,只能悻悻地瞪了苏婉一眼,扭头走了。“谢谢你,
王嫂。”苏婉真心实意地道谢。“谢什么。”王嫂爽朗地一笑,“以后都是邻居了,
有事就说话。陆营长是个好人,你别听她们瞎咧咧。”王嫂的善意,让苏婉心里一暖。
看来这个家属院,也并非所有人都那么刻薄。告别了王嫂,苏婉回到了那个冷清的家。
她把新买的碗筷洗干净,把屋子里的角角落落都擦拭了一遍。虽然依旧简陋,
但至少有了些烟火气。傍晚,她开始准备晚饭。上一世为了讨好林俊彦和他那挑剔的家人,
她苦练厨艺,一手菜做得堪比大厨。此刻,这手艺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红烧肉的香气很快就飘满了整个屋子。陆恒是踩着饭点回来的。他推开门,
闻到满屋的饭菜香,看到在厨房里忙碌的纤细身影,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忪。“你回来了?快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苏婉回头,
冲他一笑。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她的笑容温暖而明媚,驱散了屋子里最后一丝冷清。
陆恒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饭菜很快上桌,一盘色泽诱人的红烧肉,一盘清炒青菜,
还有一盆白米饭。虽然简单,却透着家的温馨。“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
”苏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陆恒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是他记忆中,母亲才会做的味道。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动作斯文,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苏婉看着他把自己做的菜都吃得干干净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吃完饭,陆恒主动收拾了碗筷。苏婉想去帮忙,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我来。
”又是简单利落的两个字。这个男人,总是用行动代替语言。晚上,
苏婉主动从柜子里抱出了一床新被子。“天气凉了,你睡地上会受寒,对腿不好。
”她把被子铺在床上,“这张床够大,我们一人一半,中间可以……可以画条线。”她说完,
脸又红了。陆恒看着她,黑沉沉的眸子里情绪翻涌,让人看不真切。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他只是沉默地躺在了床的外侧,和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尽管如此,
苏-婉还是紧张得身体僵硬。属于他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男性气息,萦绕在鼻尖,
让她心慌意乱。黑暗中,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敲得她的心,
也跟着乱了节奏。这一夜,两人依旧无话,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4接下来的几天,苏婉和陆恒维持着这种相敬如宾又有些微妙的同居生活。他每天早出晚归,
忙于部队的事务。她则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她用行动,
一点点地温暖着这个冷硬的男人和这个冰冷的家。陆恒话依旧很少,但他不再睡地铺,
会默许她给自己添饭夹菜,晚上回来时,身上偶尔会带着一些她念叨过却没舍得买的小东西。
比如一包红糖,或者一块新毛巾。这些细微的变化,让苏婉觉得,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但她知道,这还远远不够。她要的不是暂时的和平共处,而是一辈子的相濡以沫。
她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有足够的能力和他并肩而立,而不是依附于他。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她在家属院里听王嫂和人聊天,提到了城郊的红星罐头厂。“哎,你们听说了吗?
红星罐头厂快不行了,几个月都发不出工资了。”“怎么会?那可是咱们这儿的老厂子了,
我小时候就吃他们家的黄桃罐头。”“谁说不是呢。现在不行了,听说设备老化,
产品也跟不上趟,都快倒闭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婉的心脏猛地一跳。红星罐头厂!
她记得这个厂子!上一世,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它要倒闭的时候,一个港商注资,
引进了新的生产线和管理模式,厂子起死回生,后来更是成了全国知名的品牌。而当时,
为了筹集资金,厂子曾以极低的价格向内部职工和社会发售了一批原始股。
最早购买那批股票的人,后来都发了大财。苏-婉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没有钱,但她可以去罐头厂找份工作。只要成了内部职工,
就有机会买到原始股。就算买不到,凭着她对后世爆款口味的了解,
也能在技术革新上提出建议,为自己争取一席之地。打定主意,苏婉开始为这件事做准备。
她先是找各种借口,向家属院里消息灵通的军嫂们打听罐头厂的具体情况。然后,
她翻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几本旧书,开始复习已经丢掉多年的化学和食品工艺知识。
她的这些异常举动,自然没有逃过陆恒的眼睛。这个男人有着猎鹰一般的观察力。他发现,
他的小妻子最近总是对着一些瓶瓶罐罐发呆,嘴里还念念有词。晚上看书也看得更晚了,
写的笔记他一个字都看不懂,全是些奇怪的符号和名词。这天晚上,
苏婉又在灯下研究一份从旧报纸上抄下来的罐头配方。陆恒开完会回来,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你想去罐头厂?”他突然开口,把专心致志的苏婉吓了一跳。“你……你怎么知道?
”她惊讶地回头。“家属院都传遍了。”陆恒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说你想去那个快倒闭的厂子里找活干。”苏婉有些窘迫,没想到自己还没行动,
就已经人尽皆知了。“我……我就是想找点事做,不想一直在家闲着。”她小声解释。
“部队可以安排军嫂的工作。”陆恒说,“后勤,或者卫生队,都比去那个厂子强。
”“不一样的。”苏婉摇摇头,“我有我的打算。”她不想跟他解释太多关于未来的事情,
因为那听起来太像天方夜谭。陆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转身去洗漱。
苏婉能感觉到,他不同意。也是,放着部队安排的铁饭碗不要,非要去一个濒临破产的工厂,
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愚蠢的决定。第二天,苏婉还是去了。她换上自己最体面的一身衣服,
揣着写好的几份关于水果罐头新口味的策划案,坐上了去城郊的公交车。
红星罐头厂比她想象的还要破败。掉漆的厂门,长满杂草的院子,
处处都透着一股萧条和死气。她找到厂长办公室,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神情疲惫的中年男人。“你找谁?”“请问是周厂长吗?我叫苏婉,
我想来应聘。”周厂长打量了她一眼,皱起了眉头:“我们厂现在不招人,姑娘,你走吧。
”“厂长,请您给我五分钟,看看我的东西。”苏婉不肯放弃,
将自己准备的策划案递了过去。
“山楂雪梨”、“桂花荔枝”、“冰糖陈皮”……周厂长看着那些闻所未闻的口味搭配,
眼神从不屑,慢慢变成了惊讶,最后是浓厚的兴趣。他做了一辈子罐头,
从未想过还能有这样的组合。“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是的。”苏婉点头,
“我还做了一些市场分析,现在的年轻人,更喜欢新奇、健康的口味,
我们不能总守着黄桃、橘子那老几样。”周厂长被她说得心动了。
他正为了厂子的销路愁得焦头烂额,苏婉的出现,就像是黑暗中的一道光。
“你……你明天来上班吧,先去技术科,跟着老师傅们学习。”成功了!
苏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就知道,凭着她超前的眼光,一定能打动厂长。然而,
她高兴得太早了。当她兴冲冲地回到家,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陆恒时,等待她的,
却是男人冰冷的脸。“你去哪了?”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让屋子里的空气都降到了冰点。
“我……我去了罐头厂,厂长已经同意我明天去上班了。”苏婉有些不明所以。
“谁允许你去的?”陆恒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我们是夫妻,
你的工作安排,是不是应该先和我商量一下?”他的控制欲,在这一刻,
毫无保留地展露了出来。5苏婉被他问得一愣。夫妻之间商量是应该的,但他的口气,
更像是上级对下级的质问,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这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觉得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可以自己做主。”她挺直了背脊,迎上他的视线。
她不是上一世那个凡事都看林俊彦脸色的菟丝花,她有自己的思想和追求。“你自己的事?
”陆恒似乎被她的话气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显得更加骇人,“苏婉,
你知不知道那个厂子是什么地方?三教九流,乱七八糟,你一个年轻姑娘去那里,有多危险?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会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自己?”陆恒的音量陡然拔高,
“今天下午,林俊彦也去了罐头厂,你知道吗?”苏婉的心猛地一沉。林俊彦?
他去那里做什么?“他去找了周厂长,说他可以帮忙拉来投资,条件是……”陆恒顿了顿,
黑眸紧紧地盯着她,“条件是,让你离开罐头厂。”苏婉如遭雷击。林俊彦!又是他!
他自己得不到,就要毁掉吗?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还是这样!
“你以为周厂长为什么会突然答应你?是因为你的几份策划案?
”陆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他是想利用你,来牵制林俊彦,为厂子争取最大的利益。
”苏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以为自己靠的是实力,没想到,却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你怎么……怎么会知道这些?”她喃喃地问。“下午你走后,我不放心,托人去打听了。
”陆恒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强硬,“那个地方太复杂,不适合你。
我已经跟团里打过招呼了,明天你去后勤处报道。”他说得云淡风轻,
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苏婉却感到一阵窒息。他为她铺好了路,
一条安稳、平坦的路。可那不是她想要的。“我不去。”她固执地摇头,
“罐头厂我非去不可。”这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证明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