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母,你就成全我们吧。”苏月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脸上带着不合时宜的、胜利者般的微笑。“为了顾老师的课题,这个孩子必须生下来。
”我看着她,再看看我结婚五年的丈夫,顾云深。他站在苏月身边,没有说话,
但沉默就是最锋利的刀。我们曾是人人艳羡的丁克夫妻。他说他爱我,
胜过爱一个身上流着他血脉的孩子。我信了。如今,他却为了一个所谓的“课题”,
默许自己的学生怀上他的孩子。我的世界,在这一刻,碎得彻底。1“林晚,你冷静一点。
”顾云深终于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这件事,
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气到发笑,指尖都在发颤。“是不简单,都搞出人命了,
确实不简单。”苏月立刻露出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往顾云深身后缩了缩。“师母,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课题需要,顾老师的基因序列太特殊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一口一个“课题”,一口一个“顾老师”。仿佛那不是一个生命,只是一个实验耗材。
而我,是那个阻碍科学进步的绊脚石。顾云深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什么。他上前一步,
想要拉我的手,被我猛地甩开。“晚晚,苏月说的有道理。这个项目对我,
对整个领域都至关重要。我们……我们不能这么自私。”自私?他竟然说我自私?
我们结婚时,他信誓旦旦地说,有我便足矣,孩子是束缚,是累赘。我因为爱他,
放弃了做母亲的权利,心甘情愿地陪着他丁克。五年了,我为他洗手作羹汤,
为他打理好一切后方,让他能心无旁骛地投入他热爱的研究。结果,他却和自己的学生,
用一个荒唐的理由,给了我最沉重的一击。“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接受她,
接受这个孩子?”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顾云深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连忙点头。“晚晚,我知道这很委屈你。但你相信我,我对你和对她是不一样的。
你永远是我的妻子。她……她只是为了项目。”“只是为了项目?”我重复着这句话,
觉得无比讽刺,“那等项目结束呢?这个孩子怎么办?当成数据销毁吗?
”顾云深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苏月却急了,立刻站出来:“孩子当然要生下来!
他是顾老师血脉的延续,更是我们项目的核心成果!”她看着我的肚子,
带着一丝轻蔑的炫耀。“师母,你不能生,我能。我能帮顾老师完成他最大的心愿。
”这一刻,我彻底明白了。什么丁克,什么爱我胜过一切,都是谎言。他不是不想要孩子,
他只是,不想要一个和我生的、普通的、不能为他事业添砖加瓦的孩子。我的心,
像是被丢进了极北的冰海里,瞬间冻结,然后寸寸碎裂。“顾云深,”我叫他的全名,
“我们离婚吧。”他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晚晚,别闹了,
我们怎么可能离婚?”“我没有闹。”我转身,走向卧室,“这个家,我从今天起,
就不奉陪了。”苏月眼中闪过一丝窃喜,但很快又掩饰起来,装作焦急地拉住顾云深的衣袖。
“顾老师,你快劝劝师母啊,都是我的错……”顾云深烦躁地推开她,大步追上我,
从身后抱住我。“晚晚,你别这样。我知道你生气,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说离婚。
”他的怀抱曾经是我最眷恋的港湾,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的恶心。我用力挣脱他。“放开!
”“我不放!你想要什么?钱?房子?车子?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别走。”他以为,
这些东西就能弥补他带给我的伤害吗?我回头,一字一句地告诉他:“顾云深,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和你的‘伟大课题’,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说完,
我不再看他那张错愕又痛苦的脸,走进卧室,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其实东西很少,
我嫁给他的时候,身外之物就不多。这些年,添置的都是这个家的东西,属于我自己的,
一个箱子就装完了。当我拉着箱子走出卧室时,顾云深还愣在原地。苏月站在他身后,
像个胜利的女主人,看着我这个失败者仓皇出逃。我走到玄关,换上鞋。自始至终,
顾云深都没有再上前一步。他选择了他的事业,他的未来,他的“核心成果”。也好。
门在我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苏月娇柔的安慰声。“顾老师,你别难过,
师母只是一时想不开,等她冷静下来就好了。现在,你的身体和项目才是最重要的。
”我拖着箱子,走在深夜无人的街道上。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五年的青春和爱情,
终究是错付了。2我住进了好友姜宁的家。姜宁是个脾气火爆的律师,听完我的遭遇,
当场就要拎着菜刀去找顾云深拼命。“这个杀千刀的顾云深!还有那个叫苏月的狐狸精!
我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我拉住她,摇了摇头。“没用的,宁宁。他已经做了选择。
”姜宁气得在客厅里团团转,最后恨恨地坐下。“晚晚,你就是太傻了!
你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呢?他把你当什么了?一个免费保姆吗?”我苦笑。或许,
连保姆都不如。保姆还有工资,我呢?我得到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接下来的几天,
我关掉了手机,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顾云深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信息,
我一个都没看。姜宁帮我挡掉了所有的骚扰。“他说让你回去,说他知道错了,
说他不能没有你。”姜宁转述着顾云深的话,一脸不屑,“男人这种生物,
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后悔,晚了!”我只是沉默地喝着粥。心里的伤口太大,
需要时间来慢慢愈合。与此同时,我和顾云深的事情,在他们那个小小的学术圈里传开了。
版本有很多。有人说我善妒,容不下一个“为科学献身”的孩子,逼走了前途无量的丈夫。
有人说苏月是小三上位,不择手段。更多的人,则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等着我们这场闹剧的结局。顾云深那边,日子似乎也不好过。姜宁通过她的人脉打听到,
苏月仗着自己肚子里的“项目核心”,已经正式住进了我们那个家。
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师妹,而是颐指气使的女主人。她要求顾云深二十四小时待命,
对她的饮食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她甚至开始插手顾云深的研究数据,
试图将自己变成项目的第二负责人。“听说顾云深最近憔悴得不成样子,
在研究所里好几次发火,说苏月无理取闹。”姜宁幸灾乐祸地说。“活该!这就是他自找的!
”我没有说话,心里却没有任何快意。我只是觉得悲哀。为我逝去的爱情,
也为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顾云深。他曾是我眼里的光。他站在讲台上,
自信飞扬地阐述着他的学术观点时,整个人都在发光。我以为,我们会是彼此的灵魂伴侣,
携手走过一生。没想到,现实如此不堪。半个月后,我终于开机了。
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瞬间挤爆了手机。大部分是顾云深的。最新的几条,
语气已经从一开始的恳求,变成了不耐烦的质问。“林晚,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很累?”“苏月怀孕了,情绪很不稳定,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看着这些信息,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懂事?凭什么要我懂事?
我删掉了所有的信息和通话记录,拉黑了他的号码。然后,我给我的律师打了电话。“你好,
我要起诉离婚。”既然他不肯体面地结束,那就让法律来帮我们体面。
3我重新拾起了我的老本行。在遇到顾云深之前,我是一名小有名气的苏绣师。我的作品,
曾经在一些小型的展览上拿过奖。为了他,我放下了针线,专心做他背后的女人。如今,
我决定把它们都找回来。姜宁帮我租下了一个安静的工作室,就在她律所的附近。
我把所有的积蓄都投了进去,买了最好的蚕丝线和绸缎。当我重新拿起绣花针的那一刻,
我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静。指尖的刺痛,让我感到自己还真实地活着。
我开始没日没夜地创作。一针一线,都倾注了我所有的情绪。那些痛苦,不甘,怨恨,
最终都化作了绣布上的一朵朵繁花。顾云深找不到我,开始想别的办法。他找到了我父母家。
我爸妈都是老实本分的退休教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顾云深在他们面前痛哭流涕,
说自己是一时糊涂,说他不能没有我。我妈心软了,打电话来劝我。“晚晚啊,
云深也是个好孩子,就是一时犯了错。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你就给他个机会吧。
”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妈,如果爸爸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和孩子,你还会给他机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知道,他们只是心疼我,怕我一个人在外面受苦。“妈,你放心,
我很好。我能照顾好自己。”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工作室里,
只有一盏孤灯。但我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亮堂。顾云深的日子,却越来越黑暗。
苏月怀孕的月份越大,脾气也越大。她不再满足于顾云深的照顾,
开始对他身边的所有女性都抱有敌意。研究所新来的女实习生,
不过是多问了顾云深两个问题,就被苏月指着鼻子骂了一顿。顾云深觉得丢尽了脸面,
和她大吵一架。苏月就哭着喊着说肚子疼,闹着要去医院。折腾到半夜,
医生说只是情绪激动引起的假性宫缩,并无大碍。但苏月不依不饶,非要住院观察。
顾云深被她折磨得筋疲力尽。他开始频繁地失眠,需要靠药物才能入睡。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研究,也因为他糟糕的状态而停滞不前。他开始怀念我在的日子。
怀念那个永远整洁干净的家,怀念那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热茶,
怀念我温柔的安慰和无条件的支持。他给我发了一封很长很长的邮件。信里,
他回忆了我们从相识到相恋的点点滴滴,字里行间都是悔恨和痛苦。他说,他终于明白,
那个所谓的“课题”,根本比不上我的一根头发。他说,他愿意放弃一切,
只要我肯回到他身边。姜宁把邮件念给我听,问我:“心软了?”我摇了摇头。“宁宁,
你知道吗?镜子碎了,就算粘起来,也还是有裂痕。”更何况,是他亲手把镜子砸碎的。
我没有回复他的邮件。我只是更加专注地投入到我的创作中。三个月后,
我的第一幅大型作品《涅槃》完成了。那是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羽翼绚烂,眼神坚定。
姜宁看着那幅绣品,眼睛都红了。“晚晚,你真的……重生了。”4我的作品《涅槃》,
被一个国内顶级的艺术展选中了。展览开幕那天,我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站在我的作品前。
很多人驻足观看,发出阵阵惊叹。“这绣工,真是绝了!”“你看那凤凰的眼神,
充满了力量感,太震撼了!”我听着这些赞美,心里很平静。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人群中。是顾云深。他瘦了,也憔悴了,下巴上泛着青色的胡茬,
曾经眼里的光彩也黯淡了下去。他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
有悔恨,还有一丝……祈求。我移开视线,假装没有看到他,
继续为身边的参观者讲解我的创作理念。他没有离开,就那么一直站在不远处,
固执地看着我。直到展馆快要关门,人群渐渐散去。他才迈开脚步,朝我走来。“晚晚。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我转过身,冷淡地看着他。“顾先生,有事吗?
”一声“顾先生”,让他瞬间红了眼眶。“晚晚,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他上前一步,
想要抓住我的手,“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家?
”我轻轻地笑了一声,“我的家,在你带着那个女人和她的肚子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
就已经没了。”“不是的!”他急切地辩解,“那个家永远是你的!
苏月……我会让她搬出去,我会处理好一切!”“不必了。”我打断他,
“我已经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相信你很快就会收到传票。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我绕过他,准备离开。他却猛地从身后抱住我,力气大得惊人。“我不离婚!
我死也不同意离婚!”他的情绪很激动,身体都在微微发抖。我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就在这时,一个不速之客出现了。顾云深的母亲,陈雅兰。
她一向看不起我这个不能生育的儿媳妇,此刻看到我和她儿子拉拉扯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林晚!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还敢纠缠我儿子!”她冲上来,一把将我推开。我没站稳,
踉跄了几步,幸好扶住了旁边的展台。“妈!你干什么!”顾云深冲他母亲吼道。
陈雅兰却不理他,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还有脸回来?当初不是你死活要丁克,
我儿子至于在外面找人吗?现在人家肚子里有了我们顾家的种,你又跑来搅和!我告诉你,
我们顾家不认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她的话,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
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原来,在他们母子眼里,我只是一个“不下蛋的母鸡”。
顾云深脸色煞白,想要阻止他母亲,却被她一把推开。“云深你让开!
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她扬起手,就要朝我脸上扇过来。
我闭上了眼睛,没有躲。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
抓住了陈雅兰的手腕。“这位女士,在公共场合动手,是不是不太合适?
”一个清冷而有力的声音响起。5我睁开眼,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他抓着陈雅兰的手,力道不大,
却让她无法动弹。“你是什么人?放开我!”陈雅兰又惊又怒。男人没有理她,而是看向我,
关切地问:“林**,你没事吧?”我摇了摇头。顾云深也反应过来,上前拉开他母亲。
“妈,你别闹了!”然后他警惕地看着那个男人:“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男人松开陈雅兰,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顾云深。
“我是这次画展的策展人之一,沈穆。”他顿了顿,
又补充道:“也是林晚**作品的收藏者。”顾云深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陈雅兰还在一旁叫嚣:“什么策展人收藏者,我看就是这个狐狸精新勾搭上的野男人!
”“妈!”顾云深厉声喝止了她。沈穆的眉头微微皱起,但还是保持着风度。他转向我,
温和地说:“林**,这里太吵了,我们换个地方谈吧。关于你作品的后续合作,
我有些想法想和你聊聊。”我点了点头。我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里,
不想再看到顾云深和他母亲那两张令人作呕的脸。“好。”我跟着沈穆,转身就走。“晚晚!
”顾云深在身后叫我,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我没有回头。走出展馆,晚风吹在脸上,
我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谢谢你,沈先生。”我真心实意地道谢。“举手之劳。
”沈穆笑了笑,“不过,看来林**的生活,比你的作品还要精彩。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调侃,却没有恶意。我有些窘迫,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局促,主动转移了话题。“你的作品《涅槃》,我很喜欢。我能感觉到,
里面蕴含着一股强大的生命力。”“谢谢。”“我冒昧地问一句,”他看着我,
“作品背后的故事,方便讲讲吗?”我沉默了。那些不堪的过往,我不想再对任何人提起。
他看出了我的为难,立刻说:“抱歉,是我唐突了。”“没关系。”我们一路无话,
走到停车场。他为我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送你回去吧。”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坐了进去。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沈穆开着车,没有再说话,
给了我足够的空间来平复心情。快到姜宁家楼下的时候,我收到了顾云深发来的一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