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又一条消息，全来自那个我屏蔽已久的“幸福一家人”家族群。

群名俗气，气氛更俗。

我点开，99+未读。最上面是男友陈浩五分钟前发的：

“@所有人叔叔阿姨、爸妈、各位亲戚，我和小雅在一起七年了，感情一直很好。今年我都三十了，她也二十八，是该把婚事定下来了。我连钻戒都准备好了！”

下面紧跟着一张照片——一枚闪得刺眼的钻戒，搁在蓝色丝绒盒里。

紧接着，陈浩他妈，我那位准婆婆秒回：

“是啊是啊，小雅这孩子我们全家都喜欢！早点结婚，早点生娃，趁我们年轻还能帮你们带带。@张小雅小雅呀，你看浩浩多有心！”

然后七大姑八大姨开始刷屏。

“恭喜恭喜！”

“浩浩真有担当！”

“小雅好福气啊！”

“什么时候办酒？记得请阿姨！”

“早点生个胖小子！”

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陈浩昨天才跟我说公司加班，要通宵赶项目。而我知道的是，他搂着一个长发女孩进了本市最贵的那家酒店，电梯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那枚钻戒？昨晚他回家时，西装口袋里露出的丝绒盒子一角，我还以为是要给我的周年礼物。

真讽刺。

群里的消息还在滚动。陈浩他爸，那位平时不苟言笑的前国企领导也发言了：

“婚姻是人生大事，慎重是好的，但既然决定了就抓紧办。@张小雅你父母那边我们约个时间见面谈谈？”

陈浩私聊我：“小雅，快在群里回话呀！大家都等着呢！”

我打字：“等着看我笑话吗？”

他秒回：“你说什么呢！我这么认真求婚，你什么态度？”

我点开相册，找到昨晚托朋友弄到的监控视频片段。高清，夜视模式，连陈浩脸上那抹急切的红晕都清晰可见。他搂着女孩的腰，手不安分地滑进她外套里，两人贴着走进电梯，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秒，他在她脖子上啃了一口。

真精彩。

我返回家族群，消息已经刷到几百条。亲戚们开始讨论婚宴场地、彩礼数额、生孩子属相。

陈浩又@我一次：“小雅？怎么不说话？害羞了吗？”

害羞？

我冷笑，点开那个视频文件，按住发送键。

上传需要几秒钟。这几秒钟里，我脑子里闪过七年来的点点滴滴：大学校园里他笨拙的告白；我发烧时他凌晨跑遍全城买药；第一次见他父母时，他妈拉着我的手说“以后你就是我亲女儿”；我们一起攒钱买房，吃泡面加班，互相打气说要在这个城市扎根。

还有最近半年，他越来越频繁的“加班”，手机永远反扣，洗澡也要带进浴室，对我越来越不耐烦的敷衍。

视频上传完毕。

我在家族群里打出两行字：

“@陈浩你要的回复。”

“娶她吧，我拍的，角度还行？”

然后，发送。

那一瞬间，群里时间仿佛静止了。滚动的恭喜祝福戛然而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表妹的“我要当伴娘！”上。

接着，视频开始被观看。一个，两个，五个……群成员列表显示，在线23人全部点开了视频。

整整三分钟，没有人说话。

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想象到屏幕那头，亲戚们瞪大眼睛，捂着嘴，不可置信的样子。我能想象陈浩他妈那张总是堆笑的脸瞬间煞白。我能想象陈浩此刻的表情——恐慌、愤怒，也许还有一丝侥幸，希望视频不够清楚。

但视频太清楚了。

清楚到连电梯里的反光都能看到女孩的侧脸——他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二十三岁，长发大眼，他上周还跟我吐槽“现在年轻人真吃不了苦”。

终于，第一条回复跳出来。

是陈浩他爸。

不是陈浩，不是他妈，不是任何亲戚，而是那个平时在群里只转发养生文章和时政新闻的前领导。

他@我，只说了六个字：

“儿媳，家门不幸。”

那一瞬间，我握着手机，七年感情彻底碎成渣，可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快。

陈浩的电话立刻炸了过来。我没接。

他在群里疯狂刷屏：

“小雅你听我解释！”

“那是误会！”

“视频是伪造的！有人要害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毁了我？！”

我打字，手指稳得出奇：“昨晚八点二十，君悦酒店，需要我调走廊监控吗？或者，要我把那女孩的联系方式发群里，让她亲自说说昨晚你们‘加班’的内容？”

群里再次死寂。

然后，陈浩他妈突然冒出来：“小雅啊，浩浩可能是喝多了……男人嘛，有时候难免糊涂……你看在七年感情上，别闹这么大……”

我截屏了她的话，然后回复：

“阿姨，您去年发现叔叔微信里和女同事聊骚，不是当场砸了他手机，闹到单位领导那儿，最后逼他写保证书跪了一晚上吗？怎么到您儿子这儿，就成‘男人难免糊涂’了？”

这话一出，群里更静了。

陈浩他爸秒回：“@王秀芬你给我闭嘴！”

然后他单独@我：“小雅，这事是陈浩混账。你在家吗？我现在带他过去，当面给你认错。”

我看看窗外，天色已暗。七年了，我太了解这一家子——现在认错是真心的，但只要我稍有心软，明天他们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最后错的反倒是我“小题大做”、“不顾大局”。

我打字：“不必了。叔叔，感谢您明理。但我和陈浩到此为止。麻烦您帮个忙，让他把我家钥匙还回来，还有我放在他那儿的一些个人物品。至于钻戒……”

我停顿一下，故意等了几秒，让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然后继续：“让他送给昨晚那位吧，我看她戴应该挺合适。”

发完这句，我退出群聊，拉黑陈浩所有联系方式，关机。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我坐在黑暗中，第一次觉得，呼吸这么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