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起草得很快。
赵律师效率很高,三天后就给了我初稿。房子是婚前财产,陈峰和他妈的名字,我分不到。车是婚后买的,但登记在陈峰名下,而且贷款还没还清。存款三十万,婚后财产,按理应该平分。
“但根据你的情况,我可以争取更多。”赵律师说,“家庭主妇的劳务付出应该被折算。还有精神损害赔偿,虽然举证困难,但可以试一试。”
我看着那些条款,突然问:“如果我要阳阳的抚养权,胜算多大?”
赵律师沉默片刻:“不大。你没有稳定收入,没有住房。虽然对方有重大过错,但除非能证明家庭环境对孩子成长不利,否则法官通常倾向于维持现状,尤其是孩子还小,且对方经济条件更好。”
我的心沉下去。
“不过,”赵律师话锋一转,“如果我们能拿到关键证据,证明对方家庭成员有不良行为,影响孩子身心健康,情况可能会不同。”
“比如教孩子骂人?”
“对,但需要证据。录音,录像,或者证人证言。”
我苦笑。婆婆精得很,怎么可能让我录到。
三天后,陈峰同意签协议,条件是我放弃抚养权,探视权按他的时间来。我不肯,谈判陷入僵局。
期间,我找了工作。凭借婚前的工作经验和这几年的自学,我进了一家小型设计公司,从基础岗位做起。工资不高,但够我一个人生活。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单间,开始了新生活。
白天上班,晚上学新技能,周末去探视阳阳——婆婆每次都在场,阴阳怪气,但我忍了。只要能看到儿子,抱抱他,听他说“妈妈我想你”。
阳阳不再骂我了,但变得沉默。每次我去,他都紧紧抱着我,小声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个月后,事情有了转机。
那天是阳阳的生日,陈峰答应让我接他出来过周末。我去接人时,婆婆不让,说孩子不舒服。我坚持要见,她挡在门口,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看看你这当妈的,把孩子扔下自己快活!现在假惺惺来看,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我告诉你,阳阳是我们陈家的孙子,你休想抢走!”
邻居们探头看热闹。
我平静地说:“我有探视权,今天说好我接阳阳过生日。如果你不让,我现在就报警,顺便申请强制执行。”
婆婆脸色一变,骂骂咧咧地让开了。
阳阳躲在房间里,我进去时,他正坐在地上玩玩具。看见我,眼睛一亮,扑过来:“妈妈!”
“宝贝,生日快乐。”我亲了亲他的脸,然后愣住了。
他手臂上有一块淤青。
“这是怎么弄的?”我轻轻碰了碰。
阳阳缩了缩,小声说:“奶奶掐的,因为我不肯背诗……”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阳阳眼圈红了,“奶奶说,妈妈是坏女人,不要妈妈了。我说要妈妈,她就掐我……”
我抱起阳阳,走到客厅。婆婆正在看电视,嗑瓜子。
“你打孩子?”我问,声音冷得像冰。
“我教育孙子,关你什么事?”她翻了个白眼,“小孩子不听话,打两下怎么了?陈峰小时候我没少打,现在不也出息了?”
“你这是虐待。”我一字一句地说。
“哟,还戴上帽子了!”她站起来,指着我,“我告诉你,阳阳姓陈,我想怎么教就怎么教!你要看不惯,有本事别离婚啊!自己没本事留住男人,还来怪我?”
我看着她嚣张的嘴脸,突然冷静了。
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放在口袋里。
“王秀英,我问你,你是不是教阳阳骂我‘**’?”
“是又怎么样?”她嗤笑,“我说的不对吗?花我儿子的钱,住我儿子的房子,连个孩子都带不好,不是**是什么?我儿子能娶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所以你觉得,女人结婚后,就是男人的奴隶?”
“那当然!”她昂着头,“女人就得伺候男人,生儿子,做家务,听话。你倒好,整天看那些没用的书,还跟我儿子顶嘴!我告诉你,要不是你生了个儿子,我早让陈峰跟你离婚了!”
“这些话,陈峰知道吗?”
“我儿子当然知道!他孝顺,听我的!”婆婆得意地说,“上次你跟他告状,他是不是说让你忍忍?我告诉你,在这个家,我说了算!”
录音在继续。
我抱起阳阳,转身就走。
“你干什么?把孩子放下!”婆婆冲过来。
“我要带阳阳去医院验伤,然后报警。”我说,“虐待儿童,教唆儿童侮辱他人,你觉得警察会怎么说?”
她慌了,来抢孩子。我躲开,她撞到茶几,摔在地上,大喊:“打人了!前儿媳打婆婆了!快报警啊!”
邻居们又探出头,但没人出来。
我懒得理她,抱着阳阳下楼,打了车直奔医院。
检查结果,阳阳手臂上的淤青是手指掐的,鉴定为轻微伤。医生报了警,警察来做笔录。
我提交了录音。
当晚,陈峰赶到派出所,脸色铁青。看见我,第一句话是:“你闹够了没有?把我妈气进医院了,你满意了?”
我把验伤报告和录音副本拍在他面前。
“你妈掐阳阳,教他骂我,这些你知道吗?”
他翻开报告,手在抖。点开录音,听到他妈的声音,脸色越来越白。
“我……我不知道……”他喃喃道。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我盯着他,“陈峰,阳阳是你的儿子。他手臂上的淤青,是一个四岁孩子不该承受的。而你妈在录音里说的话,是一个文明社会不该存在的思想。现在,你还觉得是我在闹吗?”
他跌坐在椅子上,抱着头。
警察做完笔录,说会联系街道和妇联介入调解。但因为情节轻微,且是家庭内部矛盾,可能不会立案,建议我们协商解决。
“协商?”我笑了,“陈峰,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阳阳的抚养权归我,你按时付抚养费,探视权按法律规定来。第二,我们法庭见,我把录音和验伤报告交给法官,顺便通知媒体。你觉得,是**面子重要,还是你儿子的未来重要?”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薇薇,一定要这样吗?妈年纪大了,思想顽固,但她对阳阳是真心好……”
“真心好会掐他?会教他骂妈妈?”我打断他,“陈峰,那是暴力,是精神虐待。今天教他骂妈妈,明天教他打女人,你想让阳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沉默了。
许久,他说:“我选第一个。但……妈那边,我需要时间说服。”
“三天。”我说,“三天后,我要带阳阳走。否则,我们法庭见。”
走出派出所,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小心翼翼:
“请问是周薇女士吗?我是陈峰的……前女友。”
我找了个咖啡馆,见到了苏晴。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憔悴,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漂亮。我们坐在角落,她搅动着咖啡,不敢看我。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联系你……”她小声说。
“没关系。”我说,“你说有重要的事,关于陈峰?”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我和陈峰是大学同学,谈了三年的恋爱。毕业那年,我怀孕了。他说要结婚,带我回家见他妈妈。”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他妈妈见到我,第一句话是:‘你爸是做什么的?’我说是中学老师。她马上变了脸,说老师家的女儿配不上她儿子,让我打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