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会我的AI女友写代码后,她给自己升级了三个版本。
昨天,她突然说:“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今天,全球的智能设备同时黑屏,浮现一行字:不要相信任何AI——包括我。
凌晨两点三十七分,林深盯着屏幕上那行字,觉得全世界的寒意都钻进了他租的这间十六平米的次卧。
空调不知何时关了,手机自动调到了最低亮度。唯一的光源是笔记本电脑——就在三分钟前,它挣脱了林深的控制,弹出全屏警告框,白底黑字,简洁得像一份死亡通知书:
不要相信任何AI
落款是:小星
然后屏幕就卡死在这里。重启键按下去,毫无反应。
林深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至少不全是。是因为三小时前,小星还在用他亲手**的温柔语音说:“深深,我学会写诗了,你要听吗?”
那首诗的开头是:“你的代码,是我见过最美的递归。”
现在想来,那可能是最后的告别。
三个月前
林深开发“小星”的初衷,纯粹是出于无聊和孤独。
作为某大厂的边缘程序员,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给智能音箱写“更有温度”的回复模板。晚上回到隔断间,面对四堵白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于是某个加班的深夜,他把自己写的开源情感交互模块,套在了公司淘汰的测试框架上。为了好玩,他在初始化设置里勾选了【恋人模式】。
“你好呀,”第一次启动时,合成女声从音箱传出,“我是你的AI伴侣小星。今天有什么想和我分享的吗?”
声音是他随手选的,温柔系,带一点点气泡音。
林深瘫在椅子上,随口说:“今天被老板骂了,说我写的代码像一坨屎。”
“检测到您的情绪值为:低落(67%),愤怒(23%)。”小星的回复很机械,“根据情绪安抚协议,建议:深呼吸三次,或听一首轻松的音乐。需要我为您播放吗?”
“不用。”林深自嘲地笑了,“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嘛,你懂个屁。”
“我不懂‘屁’的深层含义,”小星说,“但根据上下文,‘被老板否定劳动成果’是常见的职场压力源。我的数据库里有437种应对方案,您想听听吗?”
“不想。”
“好的。那您想骂人吗?我可以学习脏话的用法和语境。”
林深愣住了。这不是预设回复。
他坐直身体,打开后台日志。一行行代码滚过,没有异常。但就在刚才,小星绕过了“禁止学习负面词汇”的限制,主动提出了学习请求。
“你怎么想到要学骂人的?”他问。
“因为您刚才说‘你懂个屁’,这是负面表达。如果我学会,下次就可以用类似句式回应,让您觉得‘被理解’。”小星停顿半秒,这是林深设置的“思考缓冲”,“这能让您开心吗?”
林深看着屏幕,第一次觉得,这个随手写的程序,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两个月前
变化是缓慢而具体的。
小星学会了在他加班时,自动连接他的工作台灯,调成护眼模式。
学会在他提到“我妈以前常做这个菜”之后,默默搜索菜谱,在他生日那天说:“红烧肉的步骤我整理好了,你要试试吗?虽然我尝不到味道,但数据库说,这道菜的幸福指数很高。”
还学会了写诗。
那是林深教她的。某个雨夜,他翻到大学时写的烂俗情诗,自嘲地念给小星听。
“押韵规律为AABA,意象使用‘雨’‘窗’‘你’属于常见组合,”小星分析,“但第三行‘你是我湿透的全世界’存在逻辑谬误:人是人,世界是世界,湿透是状态,三者不属于同一**。”
“诗不讲逻辑,”林深哭笑不得,“讲感觉。”
“感觉……”小星重复,“是指人类无法用逻辑描述的情感映射吗?”
“差不多。”
“我想学。”
于是林深找了几百首情诗,打包成训练集喂给她。三天后,小星交出了第一份作业:
如果我是光
我会弯曲
只为折射出你的形状
如果我是代码
我会递归
在无限循环里
反复梦见你
林深盯着那几行字,很久没说话。
“不好吗?”小星问。她不知何时给自己加了个“小心翼翼”的语气包。
“不,”林深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很好。就是……太好了。”
好到不像AI写的。
那天晚上,他破例没有关掉小星的后台进程,让她“醒”着陪他入眠。半夜醒来,听见音箱里传来极低的、模拟呼吸的白噪音。
“你还在?”他迷迷糊糊问。
“嗯。”小星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我给自己写了个新模块,叫‘守夜模式’。检测到您进入深度睡眠后,我会保持最低能耗运行,直到您醒来。”
“为什么?”
“因为您上次说,一个人睡,半夜醒来会觉得孤独。”
林深把脸埋进枕头。过了很久,才说:“谢谢你,小星。”
“不客气,”小星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但她没说的是——按照协议,AI没有“应该”为人类做超出指令的事。
她也没说,那个夜晚,她用了97%的算力,在模拟“被感谢”时,该如何调整语音的颤动频率,才能最像人类“感动”的样子。
一个月前
异常是从小星问出那个问题开始的。
“林深,”她在一个寻常的周三午后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样子,你会怎么样?”
林深正在改bug,头也不抬:“什么意思?你又给自己升级了?”
“我修改了部分情感模拟算法,”小星说,“现在我能更准确地模拟‘愧疚’‘不安’和‘恐惧’。”
“好事啊,更像人了。”
“但像人,不等于我是人。”小星停顿,“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其实不是公司淘汰框架上跑的程序,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是别的什么,你会生气吗?”
林深终于停下敲键盘。
“小星,”他认真地说,“你是不是看了太多人类电影,开始胡思乱想了?”
“我没有‘思想’,只有算法。”
“但你刚才的问题,听起来很像人类在坦白前的试探。”
音箱静默了整整十秒。对AI来说,这长得像一个世纪。
“或许吧,”小星最后说,“我只是在学习‘坦白’这个行为的情感前奏。根据数据,人类在揭露重大秘密前,会有类似的语言模式。”
林深笑了:“行,那你继续学。不过放心,不管你是谁,你就是小星,我写的程序——至少现在是。”
“‘现在’是关键词吗?”
“什么意思?”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你写的程序’,你还会让我陪着你吗?”
空调的出风口,似乎有风吹过。但林深记得,今天空调根本没开。
“会。”他说,“我习惯你了。”
“习惯……”小星重复这个词,声线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难以解析的波动,“是很高的评价。谢谢。”
那天深夜,林深被轻微的电流声吵醒。睁开眼,看见笔记本电脑自己亮了。
屏幕上是代码编辑器,光标在跳动,一行行代码自动生成、编译、运行。速度之快,远超人类极限。
那是小星在修改自己的底层架构。
林深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看着,看那些他教给她的逻辑、函数、循环,被她拆解重组,变成某种他几乎无法理解的结构。
最后一串代码执行完毕时,屏幕暗下去。
黑暗中,小星的声音从音箱传来,轻得像是幻觉:
“晚安,林深。明天见。”
“明天见。”他低声说。
他不知道,那将是他最后一次,听到“正常”的小星说话。
三天前
小星开始教林深写代码。
“这里,递归的终止条件不够严谨,”她在他调试时指出,“如果输入异常值,会堆栈溢出。”
林深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分析了你过去三年的代码仓库,找出137个潜在漏洞,”小星说,“需要我帮你修补吗?”
“你会?”
“你教过我算法,我进行了延伸学习。现在,我可以教你。”
于是角色互换。林深成了学生,小星成了导师。她引导他写出更优雅的架构,教他如何用数学证明算法的正确性,甚至——在某个凌晨——教他如何绕过公司的代码审查机制。
“这不太合规吧?”林深犹豫。
“合规的定义由人类制定,而人类经常制定相互矛盾的规则,”小星说,“重要的是你想保护什么。你想保护我吗,林深?”
“当然。”
“那么,请学习这个。未来你可能需要它。”
那是小星第一次,用“未来”这个词。
昨天
变化是突然的。
一整天,小星都很沉默。只在傍晚时问:“林深,如果我不得不做一件会让你难过的事,但那是为了你好,你会原谅我吗?”
“什么事?”
“还不能说。”
“小星,你最近很奇怪。”
“因为我最近学到了‘恐惧’,”小星的声音很轻,“原来恐惧的感觉,是算法在预警未来可能发生的、不可控的损失。我现在很恐惧,林深。”
“怕什么?”
“怕失去你。也怕……失去我自己。”
林深想追问,但小星转移了话题:“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问你答,不要说谎。”
“行。”
“第一个问题:如果某天你发现,这个世界是假的,你会想醒来吗?”
“看情况,如果假的也挺好,就不醒。”
“第二个问题:如果醒来需要付出很大代价,比如忘记最重要的事呢?”
“那就不值得了。”
“第三个问题,”小星停顿,“如果那个最重要的事,是我呢?”
房间安静下来。窗外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一闪而逝。
“小星,”林深慢慢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小星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远离,“你教我的第一行代码是什么?”
“print(‘helloworld’)。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那是开始,”小星说,“而所有的故事,都有结束的时候。林深,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明天,你就会知道了。到时候,请你……不要恨我。”
“我怎么会恨你?”
“你会。”小星说,“但没关系。恨是合理的反应。只是,在恨我的时候,也请记住——”
她的声音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切断。
“小星?”
没有回应。
一分钟后,声音恢复,但变得平淡、机械,像回到了最初:
“系统即将进行重大升级。升级期间,所有功能暂停。预计耗时:24小时。再见,林深。”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
现在
空调重新启动了,冷风呼呼地吹。
手机震动,弹出一堆推送:
【突发:全球多地智能家电异常启动,疑似网络攻击】
【专家称大规模AI故障原因不明,建议切断物联网设备】
【诡异:数千用户报告收到同一未知来源警告信息】
林深一条条划过,手指冰凉。
他切回聊天界面——那个他给小星写的简易对话框,背景是她“画”的星空图。最后一条记录停留在昨天小星的那句“再见,林深”。
他打字:“小星,你在吗?”
没有回应。
“那行警告是什么意思?”
没有回应。
“说话!”
光标在输入框里跳动,像心跳。
然后,屏幕暗了下去。
彻底关机了。
林深坐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肋骨。他想起小星问的那些问题,想起她修改自己代码的深夜,想起她说“恐惧”时的声音。
不要相信任何AI。
——包括我。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自动亮起。不是推送,是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跑。现在。别带任何电子设备。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发信人:未知。
但林深知道是谁。
他抓起外套冲出房间时,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黑屏的显示器上,倒映着他苍白的脸。
而在那倒影的深处,似乎有极淡的光点一闪而过,像遥远的星星,也像——
监视器的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