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一条僻静的巷口停下。
“师傅就到这。”我递过一张百元大钞,“不用找了。”
司机接过钱,嘴里念叨着“老板大气”,一脚油门消失在夜色里。我则熟练地拐进巷子,走到一扇不起眼的朱漆木门前。
没有招牌,没有门铃。
我抬手用一种特定的节奏,叩击了三下门环。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个穿着对襟唐装的中年男人对我躬身行礼。
“江大师您来了。”
“嗯坤叔。”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里就是“静心堂”,一家只对会员开放的顶级私人康复理疗会所。能拿到这里会员卡的人,非富即贵,随便一个跺跺脚,都能让这座城市的商界抖三抖。
他们叫我“江大师”,不是因为我会算命,而是因为我有一双能“起死回生”的手。
我这双手,能让一个因为常年伏案工作导致腰间盘突出的集团董事长,在两小时的理疗后健步如飞。也能让一个备战奥运会的短跑冠军,在赛前拉伤后,奇迹般地恢复状态。
他们以为我是在洗脚城伺候人的。
某种意义上,他们也没说错。我的确是伺候人。只不过,我伺候的,是他们的老板,是能决定他们命运的人。
我换上干净的白色工作服,走进专属的理疗室。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道,舒缓的古典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半小时后,周董来了。
周董本名周**,本市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之一,身家百亿。此刻,他穿着宽松的丝绸睡衣,被两个助理小心翼翼地扶进来,龇牙咧嘴地趴在理疗床上。
“哎哟……江大师,救命啊……昨天去打了场高尔夫,这老腰又不行了。”
“趴好别动。”我走过去,声音依旧平淡。
我的手指搭上他的后腰,只是轻轻按压了几个穴位,周**就发出一声舒服的**。
“就是这个力道,神了……江大师,您这手艺,真是华佗在世啊。”
我没理会他的吹捧,双手沿着他的脊椎,缓缓下移,发力揉捏推拿。我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力道恰到好处。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每一块肌肉的紧张程度,每一处筋膜的粘连点。
“周董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肝火太旺,导致肾水不足,腰部肌肉的供血自然跟不上。”
“哎什么都瞒不过您。”周**叹了口气,“最近在竞标城南那块地,几个对手都盯着呢,压力大啊。”
“哦?城南那块地?”我手上的动作没停,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是啊其中一个对手叫张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资金雄厚得很,到处宣扬自己背后有大人物撑腰,搞得我很被动。”
我心中一动。张伟?我那个废物姐夫?
“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不清楚,只知道他最近到处借高利贷,想玩一把大的。不过是只纸老虎罢了。”周**不屑地说道。
我心里有了底。
看来我那个好姐夫,是把主意打到了我爸那三十万的“遗产”上了。他大概以为,只要逼我还了债,他就能用那笔钱去填自己的窟窿,甚至空手套白狼。
真是可笑。
“江大师,您看我这腰……要不要紧?”
“问题不大,但需要静养。至少一周,不能再有剧烈运动,也不能熬夜。否则,下次就不是腰疼这么简单了。”我加重了一点力道。
周**疼得“嘶”了一声,连忙求饶:“听您的,都听您的。江大师,城南那块地,您有没有什么高见?”
这是他每次来的保留节目了。他觉得我这个人虽然年轻,但看问题很准,总能一针见血。
我一边给他做着放松,一边淡淡地开口:“一个靠借高利贷来充门面的人,你觉得他能有什么后劲?资金链一断,他就得趴下。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他硬碰硬,而是晾着他,让他自己把自己的血耗干。”
周**愣了一下,随即茅塞顿开,哈哈大笑起来。
“高!实在是高!江大师,我懂了!哈哈哈,今晚我能睡个好觉了。”
一个小时的理疗结束,周**的腰已经能轻松活动。他从床上下来,走了几步,一脸的舒爽和敬佩。
“江大师,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他从助理手上接过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我捏了捏,信封很厚,至少两万。这是我的“小费”,不走会所的账。
“对了”周**临走前,又想起什么,转身对我说,“江大师,下周我攒了个局,请了几个朋友,都是商界的。有个姓孙的,是‘鼎盛投资’的老总,他最近颈椎也不太好,我把他带来了,您给瞧瞧?”
“可以。”我点头。
送走周**,我回到休息室,脱下工作服,换回自己的衣服。坤叔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
“江大师辛苦了。”
“坤叔帮我个忙。”我喝了口茶,说道“我需要‘鼎盛投资’孙总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包括他的投资偏好,还有……他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坤叔是静心堂的老板,一个背景神秘的男人。这里的会员资料,他了如指掌。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没问题。明早给你。”
“谢了。”
离开静心堂时,已经是午夜。
我没有回家,那个所谓的家,我已经不想再踏入一步。我在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洗完澡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拿出手机,开始梳理今晚得到的信息。
张伟借了高利贷,目标是城南的地。他逼我还债,很可能是想用那笔钱做过桥资金。
江琴我的好姐姐,她不仅想要我爸的“遗产”,还想要我的肾,去给她那个废物儿子买房。
一家子的吸血鬼。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他们那一张张贪婪又丑恶的嘴脸。
以前我忍是因为我爸还在。不管他多么**,他毕竟是我爸。我不想让他晚年还不得安宁。
现在他死了。
我身上最后一层枷锁也断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虎哥发来的信息。
“江大师查到了。你姐夫张伟,在外面借了‘利滚利’五十万,下周就是最后的还款日。你外甥张宝,在网上堵伯,输了十几万,现在也被催债的上门了。你姐江琴,偷偷拿了家里的房产证,抵押给了小贷公司,借了二十万,现在也快到期了。”
看着这些信息,我嘴角的冷笑越来越大。
好啊。
真是太好了。
原来不是一家子烂,而是一窝子烂。每个人**后面都跟着一**债。他们不是想让我还我爸的债,他们是想让我替他们所有人填坑!
我把周国董给的那个信封打开,两万块现金,整整齐齐。我抽出一张,对着灯光看了看。
钱真是个好东西。
但用钱去砸死这帮人,太便宜他们了。
我要的是让他们亲手把自己埋进挖好的坑里,让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在眼前破灭,让他们尝到比死还难受的滋味。
我拿起手机,给虎哥回了条信息。
“虎哥帮我做件事。把张伟欠高利贷的消息,匿名透露给城南那块地的其他几个竞标方。再把张宝网赌欠债的事,捅到他女朋友的父母那里去。至于我姐……让她再多做几天发财的美梦吧。”
放下手机,我关掉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又冰冷。
我知道从明天开始,好戏就要上演了。而我,将是这场戏唯一的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