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薇点头,两人不敢多停留,快步走上楼梯,离开了档案馆。
刚走出侧门,就发现外面的雾比刚才更浓了,而且雾里下起了东西,不是雨,也不是雪,是一种灰色的、粘稠的液体,像是稀释后的墨汁,一点点从雾里落下来,落在皮肤上,凉得刺骨,还带着点淡淡的腥气,让人很不舒服。
“这是什么东西?”林砚伸手接了一点,灰色的液体落在手心里,黏腻腻的,很快就干涸了,留下一层淡淡的灰色痕迹,擦都擦不掉。
“我不知道。”周薇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担忧,“这三年来,雾里从来没下过这种东西,会不会是捕雾者搞的鬼?它是不是在警告我们?”
林砚心里一沉,觉得周薇说得有道理。这种灰色液体的出现,显然不是偶然,很可能是捕雾者在提醒他们,他们的行动已经被察觉了,危险正在靠近。
“雾浓度应该超过70%了,**会实施宵禁,街上应该没人了。”周薇看了看周围,街道上空无一人,连车都没有,只有路灯在雾里晕出模糊的光晕,显得格外冷清,“我们得快点走,尽量别在外面停留太久。”
两人沿着街边往前走,灰色的液体越下越密,落在衣服上,很快就浸湿了一片,凉得人打寒颤。林砚总觉得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就在视线的边缘,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像是高大的人形,又像是扭曲的影子,让人心里发毛。
“别回头看。”周薇忽然低声警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她紧紧攥着林砚的手腕,脚步更快了,“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回头,往前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林砚心里一紧,虽然不知道周薇为什么这么说,但他能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他听话地往前快步走,不敢回头,也不敢乱看,只能盯着脚下的路,加快脚步。
可已经太迟了。
林砚用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那个东西——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雾里慢慢显出来一个高大的、模糊的人形轮廓,比普通人高出很多,约莫两米多,没有脸,没有五官,整个身体都是由流动的雾气构成的,灰蒙蒙的,和周围的雾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只有在它身体的正中间,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里面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忽明忽暗,像是一颗枯萎的心脏,在缓慢地跳动着。
捕雾者!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终于亲眼见到了周薇口中的捕雾者,比他想象中更诡异,更恐怖,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人浑身发冷,连动都动不了。
捕雾者的移动方式很怪异,不是像人一样走路,而是像水渗入海绵似的,在雾里慢慢“扩散”,速度看似很慢,却快得惊人。前一秒还在二十米外,下一秒就到了十米内,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中间那个暗红色的“心脏”闪烁得越来越急,像是在兴奋,又像是在愤怒。
林砚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身后传来,攥住了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手脚都变得僵硬起来,像是被冻住了似的。
“跑!”周薇突然大喊一声,拽着林砚的手腕,拼命往前冲。
林砚这才反应过来,跟着周薇一起在雾里狂奔。灰色的液体打在脸上,凉得刺骨,黏腻的触感让人很不舒服,脚下的路很滑,好几次都差点摔倒。雾像是有生命似的,缠绕着他们的脚踝,像是无数只手,试图拖慢他们的速度,每跑一步都格外费力。
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哗啦啦,哗啦啦,成千上万页纸在风里狂舞,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就在耳边,让人毛骨悚然。林砚不敢回头,他知道,捕雾者就在身后紧追不舍,只要稍微慢一点,就会像那些失踪的人一样,被它吞噬,融进雾里,再也回不来。
他只能拼命往前跑,凭着记忆朝市中心钟楼的方向冲。街道在雾里变得扭曲,熟悉的建筑变得陌生,像是换了位置,让人分不清方向,只能跟着周薇,在浓雾里穿梭。
不知道跑了多久,林砚的肺**辣地疼,像是要炸开似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周薇的情况也不好,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满是冷汗,脚步踉跄,却还是紧紧攥着林砚的手腕,不肯放手。
“快……快到了……前面就是广场……钟楼就在广场上……”周薇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坚定。
林砚抬头往前看,透过浓密的雾气,隐约能看见前面有一片空旷的地方,正是市中心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高大的轮廓,正是那座旧钟楼,在雾里像一个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那里。
两人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进了广场。就在他们踏入广场的瞬间,午夜的钟声刚好敲响。
咚。
第一声钟声,厚重而沉闷,在雾里荡开,带着淡淡的回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身后的捕雾者在广场边缘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靠近,它身体中间那个暗红色的“心脏”急促地闪烁着,像是在忌惮什么,又像是在积蓄力量。
咚。
第二声钟声响起,比第一声更响,广场上的雾气像是被震得晃动了一下,慢慢散开了一些。
林砚惊讶地发现,钟楼的指针竟然在动,而且是逆向转动的,从十二点的位置,慢慢往十一点的方向转去,速度越来越快,像是在倒流时间。
咚。咚。咚。
钟声越来越急,一声接着一声,厚重的声响在广场上回荡,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钟楼的指针越转越快,像是要飞起来似的,周围建筑的影子在雾气里忽长忽短,不断变化着形状,像是被什么东西扭曲了。雾气在钟声里凝结成水滴,又迅速蒸发成汽,反复循环,像是时间在不断地重复、折叠。
林砚甚至能看到自己和周薇的影子,在广场上分裂成了无数个,每个影子都在做着相同的奔跑动作,却在不同的位置,不同的时间点,像是无数个平行时空重叠在了一起,诡异得让人头晕目眩。
他的大脑越来越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迫着,耳边全是厚重的钟声,还有捕雾者发出的细微声响,混在一起,让人很难受。他紧紧攥着周薇的手,生怕自己在这种诡异的景象里迷失方向。
咚!
第十二声钟声落下,格外响亮,像是要把整个广场都震碎。
时间,突然静止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厚重的钟声、捕雾者的声响、雾气流动的声音,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都听不见,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捕雾者凝固在广场边缘,一动不动,像是一座用雾雕成的雕像,中间那个暗红色的“心脏”也停止了闪烁,变得黯淡无光。钟楼的指针停在了十二点整,不再转动,像是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周围的景象也静止了,雾气凝固在半空中,像是被冻住的棉花,灰色的液体也不再下落,停留在空中,像是一颗颗灰色的珠子,整个广场像是一幅静止的油画,诡异而安静。
过了几秒钟,就在林砚以为时间会永远静止在这里的时候,他听见了第二个声音。
不是钟声,而是清晰的翻书声。
哗啦,哗啦,一页一页,缓慢而清晰,像是有人在安静地看书,声音从钟楼内部传来,透过厚重的墙体,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带着点神秘,又带着点诡异。
林砚和周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疑惑。时间静止了,捕雾者也不动了,是谁在钟楼里翻书?难道钟楼里还有其他人?
“我们进去看看。”林砚压低声音,语气坚定。不管里面是谁,不管有什么危险,这个翻书声很可能和第二个线索有关,他们必须进去一探究竟。
周薇点头,两人慢慢朝着钟楼走去。脚下的地面像是凝固了似的,踩上去硬硬的,没有一点弹性。周围的雾气静止在半空中,他们能清晰地看到雾气里的颗粒,还有那些停留在空中的灰色液体,像是走进了一个奇幻的世界。
楼的大门是木质的,很旧,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大门是紧闭的,林砚伸手推了推,没想到门竟然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世界里格外清晰。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混着点旧木头的味道,和外面的腥气、霉味完全不同,让人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钟楼内部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没有复杂的钟表机械装置,也没有楼梯,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圆形空间,墙壁是白色的,已经有些泛黄,上面挂着几个旧时钟,指针都停在了不同的时间点,显然早就坏了。
在圆形空间的正中央,有一本悬浮在空中的书。
这本书的封面是深黑色的,没有任何文字,也没有图案,像是用纯黑的皮革做的,看着很厚重,却又像是很轻盈,悬浮在离地一米左右的高度,自行缓缓翻动着书页,速度很慢,每翻一页,都会发出清晰的哗啦声,正是他们刚才听到的翻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