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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陆羡舟走过来,声音颤抖,眸中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他小心翼翼地握上阮枝星的手,第一次在阮枝星面前不再冷静:“这孩子来之不易,不能打掉。”
“不能打掉......”
说到最后,陆羡舟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卑微的请求。
不等阮枝星说话,一旁的阮扶婷忽然冲上来一把推开了陆羡舟。
“为什么不能打掉?!你没听到护士说这个孩子会危机姐姐的健康吗?”
“这是我第一个孩子!你懂什么?!”
陆羡舟的眼眶倏尔发红,他吼完阮扶婷后,再次将乞求的目光落在阮枝星身上:“枝枝,你说句话。”
“在你眼里,孩子比我姐的命还重要吗?”阮扶婷的声音拔高。
二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阮枝星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流转着,试图在这一场争吵中,找到一份虚情假意,可无论是陆羡舟想要留下孩子的心,还是阮扶婷因为担心她的身体而落下的泪,都那么真情实感。
她忽然又看不懂了。
所谓爱她的丈夫想要她冒着生命危险留下孩子。
选择介入她婚姻的妹妹却拼了命想要守护她的健康。
“病房禁止喧哗!”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严肃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他冷着脸将陆羡舟和阮扶婷赶了出去,接着看向阮枝星:“我们尊重一个母亲的意愿。”
阮枝星的嘴唇阖动。
半晌,她闭了闭眼,落下一行泪。
“打掉吧。”
打掉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打掉这个她和陆羡舟之间唯一的关联。
阮枝星亲自签了字,预约了三天后的手术,做完这一切后,她为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为了避开在电梯口碰到陆羡舟和阮扶婷,她特意走了楼梯。
可在拐角处,阮扶婷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为什么一定要是姐姐的孩子?”
“我也可以生!我比她身体好,我生的孩子更健康,姐夫,你看看我。”
阮枝星缩在角落里,清晰地看到阮扶婷拉着陆羡舟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狭隘的楼道,几乎装不下阮扶婷眸中的渴望。
陆羡舟收回自己的手,压低声音道:“枝枝生的孩子是我陆家光明正大的宝贝,你生的算什么?”
“更何况,我爱你姐姐,我也只会让她给我生孩子。”
听到这个“爱”字,阮枝星的嘴角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阮扶婷还是不死心,继续道:“姐姐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姐姐拥有的我也想要,这些你从来都知道,不是吗?姐夫。”听到这里,阮枝星扭头离开。
走的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她浑身的力气。
她不知道陆羡舟知不知道,但是她知道。
从小到大,只要是她有的东西,阮扶婷总会拥有一份一模一样的,上学时她参加什么节目,阮扶婷不管自己会不会也都要报名。
阮枝星只当她是要强。
从未想过,连她的丈夫和她的婚姻,阮扶婷也想要共享。
阮枝星缓缓走出医院,她摸着自己的小腹,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思忖了许久后,她还是拦了辆车回了陆家。
到了家里后,她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可收拾出来的大部分是她这些年陆羡舟送她的礼物。
她随口一提的立体书,陆羡舟亲手做了一本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给她;传闻中戴上象征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的海洋之心项链,陆羡舟也远赴国外参加拍卖会豪掷千金给她带了回来。
还有周年纪念日的戒指,以及数不胜数的衣服包包。
一番整理下来,阮枝星悲哀地发现,几乎没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她的。
就像这份婚姻一样。
眨眼多年过去,她居然什么都没能留住。
阮枝星疲惫地坐在床上,双手捧着自己的脸,低声地呜咽起来。
......
打胎这天外面下了细碎的小雨。
阮枝星裹了一件厚厚的风衣出了门,而这件风衣,也是她从陆家带走的唯一一件东西。
直到下了手术台的那一刻,阮枝星都没有掉一滴泪。
她麻木而狼狈地直奔民政局,在踏入大门前,陆羡舟打来了一通电话。
“枝枝,下雨了,你出门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听到陆羡舟温柔的语气,阮枝星有一瞬的失神,心口的钝痛感后知后觉地传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也是有几分不舍得。
她很想问问陆羡舟为什么出轨。
问问他孩子没了他会不会后悔。
可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良久的沉默后,电话那边响起了阮扶婷的声音:“姐夫,帮我拉拉链——”熟悉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阵电流声过后,陆羡舟的语气略显慌乱。
“枝枝,我一会儿打给你。”
看着电话被挂断的页面,阮枝星轻轻地笑了一声。
哀莫大于心死,这一次,她真的不会再抱有任何期望了。
接着,阮枝星毅然决然地踏进了民政局,一切的流程都很顺利,从民政局出来时,雨下的更大了,可手机里却一条未读消息都没有。
阮枝星提前约好了快递,她将属于陆羡舟的那一份离婚证和自己的打胎报告一并放进了文件夹。
“我这个是延迟发货,一周后送到陆家就可以。”
一周后,是她和陆羡舟结婚六周年纪念日,她要给陆羡舟送一份大礼。
做完这一切后,阮枝星拦了辆车,直奔机场的方向。
她前半生都在愧疚与后悔中度过,扮演了陆夫人的角色,扮演了阮扶婷姐姐的角色,唯独丢失了自己,剩下的日子,她谁也不欠了。
她只做阮枝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