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与星辰同往

开灯 护眼     字体:

全文阅读>>

6

第二天傍晚,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让我立刻回家一趟。电话那头能听见温冉轻快的笑声和父亲附和的声音。我没有反驳,只说“好”。

也该走了,就当是告别。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客厅里灯火通明,父母、温冉,以及谢观澜,正围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谢观澜甚至抬手,很自然地替温冉拂开额前并不存在的碎发。

我的出现像一滴水落进滚油,笑声戛然而止。

“还知道回来?”母亲瞥了我一眼,转向谢观澜时立刻换上热切的笑容,“观澜啊,让你见笑了。我这个大女儿,性子就是这样,阴沉沉的,不懂事。还是我们家冉冉好,活泼开朗,现在又有出息,拿了摄影大奖呢!你可要好好对我们冉冉。”

父亲也跟着点头,话却是对我说的:“祁柠,多跟**妹学学,看看观澜多喜欢她。观澜现在啊,就是我们冉冉的未婚夫了,你可别不懂事。”

未婚夫?

我看向谢观澜。他端着茶杯,神色如常,并未反驳,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温冉依偎在母亲身边,羞涩地笑,眼神里藏着清晰的得意。

“吃饭了吃饭了!”母亲张罗着,“今天可都是好菜,观澜特意让人空运来的海鲜,新鲜着呢!”

满桌佳肴,正中是几只硕大的帝王蟹和龙虾,红艳艳的,刺眼。

我被安排在长桌最边缘的位置,对面是依偎而坐的谢观澜和温冉。父母不断给温冉和谢观澜夹菜,言语间全是夸赞与对“未来”的憧憬。我面前的碗筷干干净净。

“祁柠,你怎么不吃?”母亲终于注意到我,眉头皱起,“这么贵的海鲜,别不识好歹。”

“我海鲜过敏。”我放下筷子,声音平静。

餐桌上的气氛一凝。

“过敏?”母亲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挑食就挑食,找什么借口!赶紧吃,别在观澜面前丢人现眼!”

“是啊,姐姐,”温冉柔声开口,眼神却带着挑衅,“尝尝嘛,谢总的一片心意。”

我坐着没动。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甩在我脸上。**辣的痛感瞬间蔓延,耳朵里嗡嗡作响。

母亲指着我,气得发抖:“让你吃你就吃!摆这副死样子给谁看?难怪你爸不喜欢你,连观澜都更喜欢冉冉!你个晦气东西!”

我慢慢转过头,看向谢观澜。他也正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惊讶,只有一丝淡淡的不赞同,仿佛在责备我的“不懂事”破坏了这顿“和谐”的晚餐。

最后那点可笑的血缘牵绊,在这一巴掌和这眼神里,彻底断了。

我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清晰的指印,却感觉不到疼了。

“海鲜过敏,重度。”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六岁那年,我因为误食一点虾仁,被送去医院抢救,病历还在。你们不记得,或者根本不在乎,很正常。”

说完,我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祁柠!”谢观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追了出来,在楼道里拦住我。夜色渐浓,楼道灯昏暗。

“柠柠,”他语气有些急,试图解释,“我来这里,是因为冉冉跟我说,她在家其实也过得不好,父母......有时也偏颇。我只是来帮她撑撑场面。至于未婚夫的说法,那是你父母一厢情愿,不是真的。我没同意,但也懒得当场驳他们面子,让冉冉难堪。”

我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抬起眼。

“谢观澜,”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凉,“你和她之间是真还是假,你现在是来撑谁的腰,都不需要,也没有必要,再解释给我听。”

他怔住,似乎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

我没再停留,转身走下楼梯,将他,将那个所谓的家,彻底抛在身后。夜风很凉,吹在红肿的脸颊上,反而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