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破煞,孤星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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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三刻,养心殿内烛火摇曳。

新帝登基方才三日,龙椅上的身影却比先帝还要沉重。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烛芯爆裂的细微声响,映照出三张各怀心思的面孔。

钦天监正使跪在御阶下,白须飘飘,手中捧着一卷星图。他额上冷汗涔涔,声音却稳得出奇:"陛下,臣夜观天象,紫微星暗淡无光,荧惑逆行入紫微垣……此乃国运有厄之兆。"

殿内温度骤降。

兵部尚书王安石面色一变,急声道:"敢问钦天监大人,国运之厄,可有破解之法?"

钦天监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臣观星象,又查遍京中命格……唯有一法。"他顿了顿,似是在斟酌措辞,"需以'红鸾'制'孤煞',方可化解。"

"红鸾?孤煞?"新帝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说清楚。"

钦天监俯身更低:"陛下,臣查遍京中命格,发现镇北将军沈昭行乃纯阴孤煞命格,天生克妻克子,煞气极重。近年来边关频频告急,北蛮虎视眈眈,皆因这孤煞之气扰乱国运……"

"荒唐!"王安石忍不住出声,"沈将军镇守边关十五载,杀敌无数,护我大梁周全,如何能说是……"

"王大人。"新帝抬手打断,目光森冷地看向钦天监,"继续说。"

钦天监咽了口唾沫:"臣遍查命书,唯有纯阳红鸾命格之女子,方能镇压孤煞。臣查遍京中贵女,无一人符合……直到三日前,臣夜观星象,发现辽宁方向有一缕红光冲天——"

"辽宁?"新帝眯起眼睛。

"正是。臣连夜查证,发现辽宁督帅林大人府上,有一七女儿林清婉,生辰八字纯阳,正是红鸾命格。更巧的是……"钦天监声音压得更低,"她的生辰与沈将军的八字,天生犯冲。"

"犯冲?"

"是。冲则克,克则化,化则煞气可消,国运可续。"钦天监磕头,"臣建议,圣上赐婚沈将军与林七**,以红鸾镇孤煞,保我大梁三年国运!"

殿内陷入死寂。

良久,王安石才艰难开口:"陛下,沈将军已经……已经娶过三房妻室了,无一善终。若再赐婚,恐怕……"

"正因无一善终,才需要真正的红鸾命来镇压。"钦天监抢话道,"前三位夫人,都只是普通命格,自然压不住孤煞。但林七**不同,她是纯阳红鸾,且……"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诡秘:"民间传闻,林七**乃是压死了府中六位姐姐,才得了这条命。六命养一命,这红鸾命格,比寻常的更硬三分。"

新帝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看向殿外,那里是北方,是边关,是沈昭行镇守的三十万铁骑。

"沈昭行……"新帝喃喃,"朕登基以来,他一道贺表都没上,倒是林督帅,连上三道密折,说边关军饷不足。"

王安石心中一凛,立刻跪下:"陛下,林督帅忠心耿耿……"

"忠心?"新帝冷笑,"手握辽宁十五万兵马,又与沈昭行同气连枝,这样的'忠心',朕用得战战兢兢。"

他站起身,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光:"钦天监说得对,红鸾镇孤煞,正合朕意。"

王安石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沈昭行是朕的长城,但也是朕的心腹大患。"新帝走到窗前,负手而立,"他若真是孤煞,那朕给他一个红鸾,看他能不能压得住。他若不是孤煞……"

他转过头,眼神冰冷刺骨:"那就是有人在朕面前装神弄鬼。无论如何,林家的女儿嫁进沈府,林督帅就得老老实实守着辽宁,不敢轻举妄动。"

王安石终于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红鸾镇孤煞,分明是一箭双雕——既试探沈昭行,又把林家绑上战车。

"至于那林七**……"新帝淡淡道,"若她真是红鸾命,自然能活;若不是,那也怨不得朕。毕竟,朕可是为了国运,才忍痛割爱,赐她如此良配。"

话音落下,一旁侍立的司礼监大太监李公公躬身道:"陛下圣明。"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新帝大手一挥:"传旨!赐婚镇北将军沈昭行与辽宁林府七**林清婉,着礼部择日成婚,钦此!"

"臣遵旨!"

养心殿外,夜色如墨。

钦天监正使走出殿门,刚才还战战兢兢的老人,此刻腰板却直了几分。

李公公跟了出来,笑眯眯道:"钦天监大人辛苦了。"

钦天监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李公公客气了。老夫只是据实禀报罢了。"

"据实禀报?"李公公笑容更深,"那林七**,当真是纯阳红鸾命?"

钦天监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命格之说,三分天定,七分人为。信则有,不信则无。"

"妙啊。"李公公拍手,"那沈将军的孤煞命呢?"

"孤煞……"钦天监看向北方,幽幽道,"一个人杀人太多,自然会带煞气。至于是不是命中注定……谁知道呢?"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鬼胎。

远处,一只乌鸦落在屋檐上,发出刺耳的啼鸣。

仿佛在预告,一场血雨腥风,即将开始。

辽宁,林府。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后院东厢房内,一个身着藕色衣裙的少女正伏案抄书。

她的字娟秀却有力,不似寻常闺阁女子的软媚,笔画间透着股不易察觉的倔强。

林清婉停笔,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树。

槐花开了,一簇簇白色的花穗在风中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她盯着那些花看了很久,忽然轻声说:"今年槐花又开了,可六姐再也看不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七**!七**!"丫鬟春杏慌慌张张地冲进来,"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清婉手一抖,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

她缓缓放下笔,声音很平静:"来了多少人?"

"一、一大队!"春杏结结巴巴,"还有圣旨!老爷和夫人都在正堂候着,让您赶紧过去!"

圣旨。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清婉心上。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山海经》,那是六姐生前最喜欢的书。书页边缘还有六姐的批注:世间多荒诞事,唯死最真实。

清婉闭了闭眼,起身:"走吧。"

"**,您、您不换身衣裳吗?"春杏看着她素净的衣裙,急道,"这可是要接旨的……"

"来不及了。"清婉看向铜镜中的自己——清秀的面容,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有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况且,换什么衣裳,又有什么区别呢?"

正堂内,已经跪了一地的人。

林父林大人坐在主位,这位久经沙场的督帅此刻眉头紧锁。他的续弦林夫人坐在一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下首跪着林府的几位**——

三**林清岚,正偷偷抬眼看着堂上的大太监,眼中闪烁着好奇和幸灾乐祸。

五**林清柔低着头,咬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当清婉跨进正堂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那位传旨的大太监眯着眼睛打量她,啧啧称奇:"哟,这位就是林七**?果然是……"

他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清婉,还不快跪下?"林夫人尖着嗓子说。

清婉福身行礼,然后跪在蒲团上。她的背挺得笔直,即便跪着,也透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大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正堂内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将军沈昭行,镇守边关十五载,功勋卓著,忠心可鉴。然孤煞命格,克妻克子,有碍国运。钦天监奏,需红鸾命格女子以镇煞气。朕查遍京城,得知辽宁督帅林府七女林清婉,乃纯阳红鸾命格,正可化解。今特赐婚林清婉与沈昭行,择十日后成婚,以佑我大梁国运昌隆。钦此!"

圣旨读完,正堂内鸦雀无声。

清婉跪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

沈昭行。

镇北将军。

孤煞命格。

克死三房妻室。

这些词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进她的心脏。

"林大人,还不快谢恩?"大太监笑眯眯地催促。

林父闭了闭眼,沉声道:"臣林,叩谢圣恩。"

其他人齐声:"叩谢圣恩!"

只有清婉,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七丫头!"林夫人厉声道,"还不快磕头!"

清婉缓缓抬起头,看向那道明黄色的圣旨。

孤煞。红鸾。

六姐死前说过:"七妹,你千万别信那些命格的鬼话……他们说我是天煞孤星,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现在,轮到她了。

她俯身,额头碰触地面。

"清婉,叩谢圣恩。"

声音平静得可怕。

大太监走后,正堂内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林夫人立刻换上一副关切的面孔:"七丫头,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呐!镇北将军,那可是当朝一品大员,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姻缘!"

清婉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三**林清岚掩着嘴窃笑:"是啊,七妹,你真是好福气呢。听说沈将军英武过人,就是……就是前三位夫人都不太好运……"

"闭嘴!"林父一拍桌子。

林清岚吓得缩了缩脖子,但眼中的讥讽却更浓了。

林夫人叹了口气:"老爷,话也不能这么说。虽说沈将军前三任夫人都……唉,但咱们七丫头是红鸾命啊,皇上都说了,正好克制孤煞。说不定这次,真的能……"

"能什么?"林父冷冷地看着她,"能像前三个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在沈府?"

林夫人脸色一白:"老爷,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够了。"林父疲惫地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纷纷退下,只剩清婉还跪在地上。

林父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清婉,起来吧。"

清婉站起身,依然低着头。

"你……"林父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这门婚事,爹保不了你。圣旨已下,容不得退让。你……保重吧。"

清婉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没有落泪:"爹,女儿明白。"

"你明白什么?"林父苦笑,"你明白你嫁过去,可能活不过一年?你明白那沈昭行是个什么样的人?"

清婉摇摇头:"女儿不明白。但女儿知道,圣旨难违。"

林父看着她,这个从小就安静懂事的女儿,这个在六姐死后变得更加沉默的女儿。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清婉福身,转身离开。

走出正堂时,她听到林夫人的声音从侧门传来:"……终于把这个煞星送走了,也算是为府里除了害……"

清婉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她穿过游廊,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门,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春杏站在一旁,哭得稀里哗啦:"**,怎么办啊?沈将军那可是克妻的命……您、您……"

清婉没有哭。

她只是盯着地面,想起六姐死前拉着她的手。

那时六姐已经瘦得不成人形,眼眶深陷,握着她的手却还有力气:"七妹,答应我,一定要活下去。"

"六姐,你会好起来的……"

"别骗我了。"六姐惨淡地笑,"他们说我是天煞孤星,克死了前面五个姐姐。现在,轮到我自己了……可是七妹,你相信吗?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我相信。"

"那就好。"六姐闭上眼睛,"七妹,记住,别信那些命格的鬼话……那都是他们编出来的借口……你一定要……一定要查清……"

六姐没说完,手就软了下去。

清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陷进手心。

春杏还在哭:"**,要不咱们逃吧?趁着还有十天,咱们……"

"逃去哪儿?"清婉轻声问。

春杏一怔。

"逃得了圣旨吗?逃得了林府吗?"清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棵槐树,"况且……我不想逃。"

"**?"

清婉转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六姐说过,让我查**相。现在,机会来了。"

"什么真相?"

清婉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北方。

那里,是京城。

是沈府。

是她即将踏入的,生死未卜的囚笼。

但或许,也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地方。

她轻声说:"既然他们说我是红鸾命,说我压死了六姐,那我就看看……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命这种东西。"

春杏听得毛骨悚然:"**,您……"

清婉走到桌前,翻出一本旧书。

那是六姐留下的笔记,上面记录着许多奇怪的事情——林府历年来死去的姐姐们的死因,朝中大臣的诡异传闻,还有关于"命格"的种种质疑。

最后一页,有六姐歪歪扭扭写下的一行字:

"若我死了,这世上就没有人知道真相了。七妹,一定要活着。"

清婉抚摸着那行字,眼眶终于红了。

"六姐,我会活着。"她喃喃道,"不光要活着,我还要弄清楚——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你到底是怎么死的,还有……"

她抬起头,眼神变得锋利:"还有,沈昭行的三任妻子,又是怎么死的。"

窗外,槐花纷纷扬扬地飘落。

像一场无声的祭奠。

十日后。

京城,镇北将军府。

花轿在府门外停下时,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如血,将整座将军府染成一片暗红。清婉掀开轿帘,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两扇漆黑如墨的大门。

门前的石狮子獠牙外露,眼神凶戾,仿佛要择人而噬。

门楣上"镇北将军府"五个大字,笔画如刀刻斧凿,每一笔都透着森然杀气。

清婉被扶下轿时,才发现府门口静得诡异——

没有喜乐。

没有宾客。

没有贺喜的人群。

只有两排持刀侍卫,笔直地站在那里,看她的眼神冷漠而麻木。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新夫人,请。"一个老管家上前,声音干涩。

清婉点点头,跨过门槛。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踏进了一座坟墓。

穿过三进院落,周围越来越安静。

清婉注意到,府中的下人都低着头快步走路,没有人敢大声说话。院子里的树木长得茂盛,却没有一点生气,枝叶遮蔽了大部分光线,让整个府邸显得阴森沉。

"新夫人。"老管家在一座大殿前停下,"将军在里面等您。"

清婉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正堂内,烛火昏暗。

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

还没看清他的脸,清婉就先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那是常年在战场厮杀养出的煞气,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得让人本能地想要退缩。

"抬起头。"

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温度,像从冰窖里传出来的。

清婉缓缓抬头。

烛光摇曳中,她看清了那张脸——

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玄色常服,腰间挂着一块白玉牌。

他的五官深刻立体,眉峰如剑,眼神锐利如鹰,下颌线条硬朗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右眼角那道疤痕。

那道疤从眉尾一直延伸到颧骨,狰狞而醒目。但奇怪的是,这道疤不仅没有毁掉他的容貌,反而增添了几分凶戾的美感,让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从修罗场走出的战神。

他就这么坐着,像一把出鞘的刀。

清婉与他对视三秒,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双眼睛太过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就是林清婉。"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清婉福身:"是。"

沈昭行上下打量她,眼神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你可知道为何嫁我?"他问。

清婉低头:"民女知道。圣旨所赐,红鸾镇孤煞。"

"红鸾镇孤煞……"沈昭行冷笑一声,"可笑。"

他站起身,走到清婉面前。

清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那不是新鲜的血,而是常年杀戮浸润进骨子里的味道。

"我三房妻室,"沈昭行冷冷地说,"第一任,嫁进来三个月,暴毙。第二任,半年,坠楼。第三任,一年,难产而死。"

他每说一句,清婉的手就紧了一分。

"你既然嫁我,便该知道,"沈昭行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你也活不长。"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森冷的光。

清婉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民女既来,便没想过活着回去。"

沈昭行微微一愣。

他见过太多女子嫁进来时哭天抢地,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当场昏厥,有的连轿子都不敢下。

这个却如此平静,像早就认命了。

"倒是个硬气的。"沈昭行直起身,重新打量她。

清婉的相貌算不上绝色,但清秀耐看。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很亮,但笑意很少,反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将军谬赞,"清婉平静地说,"清婉只是看得清现实罢了。"

"看得清现实?"沈昭行冷笑,"你若真看得清,就该知道这门婚事有多荒唐。"

清婉沉默。

沈昭行转身,走回太师椅坐下:"既然你坦诚,我也不瞒你。咱们约法三章。"

清婉抬眼。

"一,"沈昭行伸出一根手指,"你我各居东西厢房,井水不犯河水。二,你只需在人前装作夫妻,人后互不打扰。三……"

他顿了顿,"三年期满,若你还活着,我放你自由。"

清婉福身:"多谢将军。"

"别谢我。"沈昭行淡淡道,"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这府里。"

他站起身,经过清婉身边时,留下一句话:"好自为之。"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连婚礼都没行完。

清婉被送进新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房间很大,陈设简单,透着一股子冰冷的肃杀之气。墙上挂着一把大刀,刀鞘磨损严重,显然是常年使用的兵器。

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兵书——《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六韬三略》……没有一本诗词歌赋。

桌上有个香炉,香灰堆积得很厚,应该是常年燃香。

清婉走过去,看到香炉旁压着三个牌位——

沈夫人李氏。

沈夫人赵氏。

沈夫人周氏。

她盯着那三个名字看了很久。

三个女人。

三条命。

都死在了这座府里。

现在,她是第四个。

清婉坐在床边,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

门外传来声音。

"将军,夫人还在等您……"是老管家的声音。

"不必等。告诉她,早些歇息。"沈昭行的声音冷淡至极。

"可今日是您大喜之日……"

"我的'大喜之日',"沈昭行冷笑,"已经办过三次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清婉在房内听得清清楚楚。

她缓缓躺下,望着床帐顶端,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些——

既然他不在乎自己,那至少,她不用假装恩爱。

而且……

清婉闭上眼睛。

至少,她有三年时间,去查清所有的真相。

子夜时分,清婉睡不着。

她起身想倒杯水,路过沈昭行的书房时,看到里面还亮着灯。

她本想直接走过,却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将军,辽宁那边传来消息,林督帅的七女儿已经嫁过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声。

"嗯。"沈昭行的声音。

"据说她是红鸾命,能镇您的孤煞……"

沈昭行冷笑:"一派胡言。我若真是孤煞,早该死在战场上了。"

清婉在门外,手指蜷紧。

"什么红鸾镇孤煞,"沈昭行继续说,"不过是皇上的把戏——让林家交出女儿做人质,好让林督帅老老实实守辽宁,不敢有异心。"

清婉瞳孔骤缩。

原来……自己只是政治筹码。

"那夫人她……"那个男声问。

"三年后放她走。"沈昭行淡淡道,"她也只是棋子,没必要为难。"

"将军仁慈。"

"仁慈?"沈昭行自嘲地笑,"若我真仁慈,就不会让她嫁进来。"

沉默片刻,他又说:"派人盯着林府那边,看看林督帅有什么动静。另外……"

"另外什么?"

"府里多注意些。"沈昭行声音压低,"前三任夫人的死……我始终觉得不对劲。"

清婉心中一动。

"将军是怀疑……"

"别多问。"沈昭行打断,"总之,这次多留个心眼。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死在这府里。"

清婉无声地退回房间。

她坐在床边,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命格是假的。

婚姻是政治交易。

而沈昭行……也在怀疑前三任妻子的死因。

她想起六姐临死前说的话:"一定要查**相……"

想起林府那些诡异的死亡。

想起钦天监的推算。

想起皇帝的圣旨。

所有的线索乱成一团,却隐隐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

这一切,都是人为的。

清婉看向窗外,月色如水,寒气逼人。

她轻声自语:"六姐,你说得对。这世上的命格,都是骗人的。"

她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既然如此,那我就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布这个局。"

窗外,一阵风吹过。

吹灭了房中最后一盏烛火。

黑暗中,只剩下她平静的呼吸声,

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刀剑碰撞之声——

那是沈昭行在练武。

两个人。

两颗各怀心思的心。

在这座充满死亡气息的府邸里,

悄然开始了一场危险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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