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宁被“请”回了凤仪宫。
这里曾是皇后的居所,如今空置着,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她坐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李寂没有立刻来见她。
他很忙。
登基,安抚朝臣,清除异己……桩桩件件,都需要他这个新皇亲力亲为。
苏晚宁一连等了他三天。
这三天里,她被软禁在凤仪宫,哪里也去不了。
宫人们对她毕恭毕敬,称她为“苏姑娘”,吃穿用度,皆是顶级的。
可这恭敬的背后,是密不透风的监视。
她像一只被困在华丽牢笼里的金丝雀,动弹不得。
第四天傍晚,李寂终于来了。
他换下了一身龙袍,穿着一袭玄色常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清冷的气质。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住得还习惯吗?”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苏晚宁从软榻上站起身,对着他福了福身子。
“民女苏晚宁,拜见陛下。”
她的姿态恭敬而疏离,仿佛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的君与臣。
“陛下”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李寂的心上。
他几步上前,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苏晚宁,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跟我说话吗?”
他的眼中,是压抑的怒火和痛楚。
“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生分吗?”
苏晚宁被迫与他对视,清冷的目光里没有一丝波澜。
“陛下如今是九五之尊,民女只是区区草芥,不敢逾矩。”
“不敢?”李寂冷笑一声,手指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你连和离书都敢扔到我脸上,还有什么你不敢的?”
下巴上传来清晰的痛感,苏晚宁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和离书是陛下亲手所签,并非民女逼迫。”
她顿了顿,继续道:“如今陛下已登大宝,天下女子尽可任君采撷。民女蒲柳之姿,早已配不上陛下。还请陛下念在往日情分上,放民女出宫。”
“放你出宫?”李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你出宫,好让你回到你的镇国公府,回到你那为你铺好了康庄大道的父亲身边吗?”
苏晚宁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了。
他果然知道了。
“苏晚宁,你好得很。”李寂的眼神冷得像冰,“你父亲亲手把我送进地狱,你再假惺惺地陪我三年,让我对你感激涕零,死心塌地。”
“你们父女俩这盘棋,下得可真大啊!”
“不是的!”苏晚宁急切地辩解,“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李寂甩开她的下巴,后退一步,眼中的嘲讽更甚,“你敢说,你父亲扳倒我,不是为了给苏语柔那个女人铺路?不是为了让苏家更上一层楼?”
“你敢说,你执意嫁给我这个废人,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苦肉计?”
苏晚宁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她无法辩驳。
因为从旁人的角度看,这一切都太过顺理成章。
镇国公助新君上位,女儿成了宠妃,家族荣耀更胜从前。
而她这个嫡女,嫁给废太子,看似牺牲,实则也是一枚棋子。
若李寂真的就此沉寂,她便是苏家安插在他身边的一根眼线。
若李寂有朝一日翻身,她这个“共患难”的妻子,便是苏家与新皇之间最牢固的纽带。
无论哪种结果,苏家都是最后的赢家。
好一个一箭双雕。
苏晚宁只觉得浑身冰冷。
原来在所有人眼中,她就是这样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
包括李寂。
他也是这么看她的。
三年的相伴,终究抵不过这诛心的算计。
她忽然笑了,笑得凄凉。
“是。”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陛下说得都对。”
“我就是这么一个虚伪恶毒的女人。我接近你,嫁给你,都是为了我的家族。”
“现在,你满意了吗?”
李寂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