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直播那天，男朋友当着几十万观众，说我只是他的普通员工。我站在侧台，
手里捏着提词卡，屏幕上弹幕刷满了「舔狗」「自作多情」。他接过主持人的话，
笑着说：「我很尊重顾助理，她只是我们公司的财务。」
1主持人递来的话筒差点从我手里滑下去。舞台灯打得人眼睛发晕，
摄像机镜头像一只只黑洞，正对着我。韩绍庭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站在我身前半步，
侧脸干净，笑得从容：「公司和私人生活要分开，我很在意这点。」台下嘉宾跟着鼓掌，
弹幕开始刷：【顾助理：原地社死】【笑死，
还以为是总裁夫人呢】【普通员工就别往总裁身边凑】主持人递给我话筒：「顾**，
要不要也说两句？」我捏紧话筒柄，指节发白，心口像压着一块冰砖。
耳返里是导演的催促：「顾乔，快说话，直播呢，别卡。」
我盯着韩绍庭胸前那条酒红色领带——这是前天我熬夜帮他挑的，
他当时随口说了句「小朋友眼光不错」。直播间弹幕还在刷，我看见有人截屏，
把我站在他身后那一瞬放大，配字——【多余的那一个】。我突然笑了一下。「好。」
我对主持人说。我把话筒拿近：「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今天赏脸，
见证韩总他姐姐的大喜日子。」韩绍庭松了口气，侧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警告：「别闹。
」我冲他弯了下嘴角，抬手把工牌扯了下来。那块写着「财务顾问·顾乔」的工牌，
叮当一声砸在舞台木板上，离话筒很近，声音被扩音器放大，清清楚楚传出去。
「还有一件事。」我看着镜头，「从现在起，我不再是韩氏文化的财务顾问了。」全场一静。
主持人手指抖了一下：「顾**，这是开——开玩笑？」「不是。」我握着话筒，压低声音，
「韩总说得对，公司和私人往来要分开。我辞职，算是帮韩总把关系撇清。」我说完，
把话筒递还给主持人。韩绍庭伸手想拦：「顾乔，你闹够了没有？」
我避开他的手：「直播还在，韩总注意形象。」灯光打在他脸上，
原本好看的五官生出一层僵硬。台下有人低声笑：「财务跟总裁闹掰了？」
摄影师本能地追拍他没追我，我转身下台，裙摆扫过红地毯，把一块亮片蹭掉。
后台有人要拉我：「顾姐，别冲动——」我摘下耳返，
放在调音台上：「麻烦帮我把工资结清，年终奖按合同来，我很感谢公司。」说完，
我从侧门走进夜里。酒店外的霓虹灯闪个不停，风吹过来，吹得我礼服下摆翻起一角。
我掏出手机，找到工作群。输入了两行字——【离职申请已递交。
年后我不再负责任何项目资金审核，请各部门自行对接财务部。】发出去的瞬间，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通知：——【你已被移出群聊】。2我和韩绍庭，
是从练习生宿舍走出来的交情。十八岁那年，我考大学，他去北影培训班，
两个人住在同一栋城中村公寓楼——他在八楼，我在四楼。
那时候他每天拎着破吉他从楼梯口冲下来，鞋带永远松着，嘴里叼着半截面包，
冲我吼：「小朋友，帮我按一下电梯！」那栋楼根本没有电梯。
我抱着书笑：「你先把鞋带系好再说。」后来他签了小公司，演了几部没人看的网剧，
我大学毕业那年，他突然火了——一档恋综，镜头里他倚在甲板栏杆上弹吉他，
一首老情歌唱上了热搜。节目对他下的标签是——「冷感系男神」。只有我知道，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说话。节目播出那天，他给我发了一个定位，
是城西一条小胡同里的粉色烧烤摊。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喝掉半箱啤酒，穿着节目里的外套，
扣子扣错了一个。「小朋友，我火了。」他晃着易拉罐，眼窝熬得发青，
「经纪人说明天签新的公司，我得搬去大公寓住了，贼远。」「那恭喜你。」
我替他把扣子解开重系，「你终于不住城中村了。」他说：「跟我一起住过去吧。」
那时候我刚刚拿到一家大公司的offer，年薪写在合同上，足够给爸妈打电话报喜。
但韩绍庭把下巴搁在桌上，像以前要我帮他写作业那样看着我：「小朋友，我不太懂合同，
那些钱那些税，你帮我看着好不好？」夜风把烤肉味拢在一块，我一边给他掩起外套，
一边给大公司发了封鞠躬再鞠躬的道歉邮件，把签好字的入职合同撕成两半。那天之后，
我成了韩绍庭的新头衔——「私人财务顾问」。手机通讯录里他的备注从「八楼男」
变成了「韩总」。他公司名字还没想好，第一笔房租是我刷信用卡付的，
第一套财务软件是我花两个晚上摸索出来的。他说：「小朋友，我迟早还你。」
我说：「慢慢来，不急。」3「你辞职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先和我商量？」
那天晚上十一点半，他找到我租的房子门口。门铃快被他按烂了，我戴着洗发帽开门时，
他整个人靠在门框上，一身酒气，外套拎在手里。「你哪来的时间过来？」我侧身让开，
「直播结束不是还有媒体采访？」「我让经纪人挡了。」他走进来，一**坐在沙发上，
用手揉眉心，「顾乔，你今天在直播上说的话，什么意思？」我拿毛巾擦头发，
水珠落在地砖上摔碎。「字面意思。」我淡淡道，「我离职。」「就因为那句‘普通员工’？
」他抬头看我，发红的眼睛里透出不耐烦，「你也不看看场合，是直播，
我能说你是我女朋友吗？你想合同全黄？」
我笑了：「你有试过说‘身边非常重要的老同学’吗？」他卡了一下。几秒之后，
他拎起沙发上的抱枕砸了我一下：「你怎么这么作？」抱枕打在我肩膀上，我没躲。「顾乔，
你怎么老是扯私人关系？」他语气压低，「公司这边这么多资源，
你辞职就不怕那些投资人翻脸？你还指望以后在圈里混？」
「那你今天在直播上撇清关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以后混不混得下去？」我扔掉毛巾，
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厚厚的透明档案袋，啪一声拍在茶几上。
袋子里是合同复印件、借款凭证、抵押协议，还有几张银行流水。「这是你公司成立到现在，
所有我垫付的钱、签的担保。」我一页一页推过去。他的手止不住地收紧。
「第一年办公室租金，五万五。你当时卡被限额，用我卡刷的。」「第二年你换车，
首付是我名下公积金贷款做的担保。」「还有你姐姐婚宴的酒水尾款，
昨天酒店打电话催的是我。」我说一句，他眼皮跳一下。屋里只剩下电热水壶的咕嘟声。
「你想要什么？」他终于出声，「我不是没跟你说过，等这边上市……」
「我现在只要两个东西。」我打断他，「第一，你把用我名义做的那套房抵押转回来。第二，
你把当初发我邮箱的那份内部股权协议补签成对外正式合同。」那份内部协议，
是他三年前半夜拎着打印机来我家，趴在地板上盖完章，用双手托给我：「小朋友，
以后公司挣的钱有你一份。」百分之五的期权在他嘴里说得云淡风轻：「你帮我扛了这么多，
我欠你的。」现在，我只是要他把这句话落在纸面上。「你疯了？」他站起来，
「你知道外面多少人求一个点的干股？我给你五个点，已经……」
「那你为什么不敢写在正式股东名单里？」我看着他，
「怕经纪人知道你有个跟你搅在一起的财务女朋友？还是怕以后跟别的艺人签约不好看？」
他脸色彻底冷下来。「顾乔。」他压低声音，「你要搞清楚，你现在什么身份。」
他一步步逼近，「你是我找来帮忙的小朋友，不是股东。」「那好。」我退后一步，
背贴上冰凉的墙壁，「既然我只是你的小朋友，请你按市场价结清我这些年的服务费。」
我从档案袋最下面抽出一张纸。那是我这两天熬夜算出来的账目——按照财务顾问的市价，
把我帮他做的每一件事按小时拆开。在数字后面，我用红笔画了一道横线。总计数额，
刚好和他新买的那辆车价格差不多。「你这是勒索。」他拎起那张纸，手背青筋暴起。
「你可以找律师。」我端起一杯水，杯壁在我指尖轻轻磕了一下，「正好我也约了人。」
「约人？」他冷笑，「你还要告我？」门铃又响了一下。他皱眉：「这么晚，谁——」
我绕过他，把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穿浅灰衬衫的男人，手里拎着笔记本电脑，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脖子上挂着工作证。「韩总？」男人抬眼看了看屋里的人，
礼貌地点头，「我这边按照约定时间来的，方便吗？」韩绍庭愣了几秒，
才想起对方是谁——他公司这次审计请来的外部顾问，姓沈。「沈律师。」我侧身让他进来，
「不好意思，让你等电梯了。」沈知野关上雨伞，鞋尖点了两下门口地垫：「没事，
刚好顺路。」他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视线在合同堆里扫了一圈，笑了一下：「看样子，
我们今晚有不少内容要聊。」韩绍庭眼里闪过一丝烦躁：「你们背着我搞什么？」「很简单。
」我说，「把该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沈知野慢条斯理地打开笔记本，
插上U盘：「韩总放心，我们谈的都是白纸黑字上的事。」屏幕亮起来时，
照出韩绍庭脸上那条深深的法令纹。他突然抬高声音：「顾乔，
你就因为我在直播上说你是普通员工，就要搞得这么难堪？」我垂下眼帘：「对，
就因为你说我是普通员工。」4韩氏文化的第一个财务爆雷，发生在一个风很大的周一。
公司刚搬进新装修的写字楼，欢迎花篮还堆在门口，金色logo在阳光下闪得刺眼。
我刷完卡走进大厅时，前台正被两拨人占着。一边是税务局的人，一边是几个投资人的代表。
公司群里炸了锅：【怎么回事？】【查账的？】【不是刚拿到新一轮融资吗？
】电梯门刚关上，就又被人按开。有人拽着我：「顾姐，韩总叫你去大会议室，
说马上开紧急会。」大会议室里，窗帘拉了一半，投影仪蓝光打在白幕上。
桌子的一边坐着几位投资人和他们带来的法律顾问，另一边是公司几个核心高管。
头一次见的陌生面孔坐在最中间，翻着厚厚一叠报表——是税务局派来的稽查。
韩绍庭的眸子里带着火气，看到我进来，压着声喊：「你总算来了。」
我往他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把带来的资料整齐铺在自己面前。
稽查的人点着屏幕上的数据：「韩总，你们近两年有多笔大额往来使用的是个人账户，
备注模糊，税务处理上问题不小。」他话一落，桌边有人看向我。
我能感觉到那种视线——质疑、轻蔑，还有一点幸灾乐祸。韩绍庭迅速接过话，
「这部分是我们财务顾问私人代垫，具体情况她最清楚。」他抬手朝我一指：「顾乔，你说。
」整间会议室的目光都压在我身上。我缓缓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投影。
那些红圈圈出来的数字，是我这几年帮他垫付的房租、道具费、活动押金，全用我的卡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