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斯年的车是辆旧款沃尔沃，内饰干净得像代码库，连空气里都有股淡淡的樟脑味。

苏唐系上安全带，发夹在掌心攥得发烫。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怎么知道她在便利店？怎么拿到这个发夹？什么叫"算法是我写的"？

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你驾照考了没？"

"去年拿的。"季斯年打火，手刹放得太急，车身晃了下，"开得不熟，你多担待。"

苏唐笑了。这个在AI领域能写打败性算法的人，倒车入库居然会压线。

车停在公司后门，保安亭里亮着灯。苏唐心里一沉——今晚值班的应该是老李，铁面无私，连陆明宇的车都要查通行证。

"要不……"她刚想说算了，保安亭窗户推开，露出秦姨的脸。

"小唐？"秦姨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拖把，"你咋回来了？"

"秦姨？"苏唐愣住，"您不是保洁部的吗？"

"老李孙子发烧，我替他顶个班。"秦姨视线扫过季斯年，在他喉结的黑痣上停了一秒，眼神变了变，"这是你朋友？"

"是……"

"我是她合伙人。"季斯年打断苏唐，从车载抽屉里摸出个保温盒递过去，"蟹黄小笼包，还热着。秦姨您辛苦。"

秦姨没接，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小季是吧？长这么大了。"

苏唐警觉："你们认识？"

"你秦姨当年给我妈送过鸡汤。"季斯年说得轻描淡写，"我研发的第一个门禁系统，就是给秦姨做的试用版。"

他按下车窗，对准后门的刷卡器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像水波一样荡开，"嘀"的一声，门开了。

"进去吧，监控我帮你停五分钟。"秦姨把保温盒揣进怀里，"小唐，你爸的专利副本，在你工位第三个抽屉的隔板里。我拿不动，你自己取。"

苏唐心脏漏跳一拍。她以为没人知道那个副本的存在。

电梯直上十八层，深夜的办公楼像座空坟。季斯年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苏唐这才发现他穿的是软底鞋。

"你早有准备？"她压低声音。

"算法有后门。"季斯年停在市场部玻璃门外，从背包里掏出一副眼镜戴上。不是刚才的黑框，是副更笨重的AR眼镜，"裁员评估系统上线前，我留了调试权限。"

"违法的。"

"嗯。"他推开门，"所以我要在被发现前，把权限注销。"

陆明宇的办公室在最里头，密码锁是上个月刚换的德国品牌，号称军工级。季斯年蹲在门前，没输密码，而是从眼镜腿里抽出一根数据线，接在锁的充电口上。

"你在干什么？"

"让它自己告诉我密码。"屏幕上滚动的数字不是随机破解，而是在分析锁芯每次通电的微小延迟。第四十二秒，"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黑着灯，季斯年没摸开关，而是用手机照向保险柜。那是个老式转盘柜，藏在书柜后面，苏唐都不知道密码。

"这个我没法破解。"季斯年说，"需要时间。"

"多久？"

"十分钟。"他盘腿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个小型机械臂，"我用物理方式暴力破解，会比数字方式慢，但不会被后台记录。"

机械臂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蜜蜂在转盘上跳舞。苏唐没时间等，她按照秦姨说的，摸到自己工位，撬开第三个抽屉的隔板。

里面躺着个牛皮纸袋，印着"专利**协议副本"几个字。她撕开，手指触到最后一页的签名——是她爸的笔迹，日期是十年前，工厂倒闭前一周。

可签名是复印件。

真本在哪？

她心跳得飞快，把文件塞进包里。转身时撞到了人。

"找到了？"季斯年头没回，他的机械臂已经转到第四圈，"别慌，是真本在陆明宇他爸的保险箱里，这个是陆明宇伪造的，签名是用AI描的。"

"你怎么知道？"

"笔压不对。"机械臂发出"滴——"的一声，保险柜门弹开。季斯年没拿那份协议，而是抽出下面一叠更厚的文件，"看这个。"

是白薇薇的报销凭证。每一页都有陆明宇的签字，日期重叠最多的一周，他签了十七张餐费单，总金额为八万六千元。而那家餐厅，是陆家名下的私人会所。

"他们拿公司的钱，养自己的关系。"苏唐迅速拍照，"这些够了。"

"不够。"季斯年从最底层抽出个U盘，"这是他们陷害你的完整方案。包括怎么伪造数据泄露记录，怎么买通人事系统管理员，还有……"

他顿了顿："怎么利用**医疗账户洗钱。"

苏唐血液瞬间凝固。

她母亲的透析账户开在陆家控股的私立医院，每月账单自动从她工资里扣。她从没怀疑过金额，以为社保报销后的自费部分就是那么多。

"你妈每月透析实际费用是两千八，他们收你四千五。"季斯年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差额进了白薇薇妈妈的账户，她妈妈是那家医院的财务总监。"

手机震动，是秦姨的微信："还有一分钟监控恢复。"

季斯年把U盘和文件都塞进苏唐包里，然后从他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个一模一样但明显更旧的U盘，放进保险柜。又把那份伪造的专利协议摆回原位。

"你……"

"副本拿走了，真本还在。"他关上保险柜门，机械臂反向转动，把密码盘复位，"让他们以为一切照旧。"

两人撤出办公室，季斯年在玻璃门上贴了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那是信号屏蔽器，会让监控在接下来三小时内循环播放昨晚的录像。

进电梯时，苏唐终于问出口："你什么时候查的这些？"

"回国前三个月。"季斯年盯着数字键，"我写了封邮件给陆明宇，说想投资他的AI项目。他发了公司架构图给我，顺带炫耀了下新换的安保系统。"

"所以你是故意引我上钩？"

"不是。"他摇头，喉结的黑痣跟着晃，"我是想把这些证据打包寄给你，让你自己解决。但今晚在便利店，我看见你买啤酒的样子，就知道你快撑不住了。"

电梯门开，一楼大厅灯火通明。

陆明宇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保安。他看见苏唐，眼神一喜，可瞥见她身边的季斯年，脸色瞬间阴沉。

"唐唐，这么晚回公司做什么？"他走过来，视线扫过季斯年，"这位是？"

"我男朋友。"苏唐听见自己说，"来接我下班。"

季斯年没反驳，反而往她身边靠了半步。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像段稳定的代码。

陆明宇笑了："男朋友？唐唐，别闹了。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我怎么会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苏唐从包里拿出那份伪造的专利协议，"比如，我爸的签名，你模仿得不像。"

她把协议拍在陆明宇胸口，转身就走。季斯年跟上去，路过保安时，他脚步停了停。

"张队长？"他开口。

保安队长张强愣了下："你是……季工？"

"上次给你家小孩写的编程入门课，还听得懂吗？"季斯年笑了笑，"下次别让你老婆给孩子报那么多奥数班，他喜欢画画。"

张强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谢谢季工……我、我送你们出去。"

陆明宇想拦，张强挡在中间："陆总，监控显示苏**没带任何东西，就是回来拿私人物品的。"

走出大楼，夜风一吹，苏唐才发觉后背全湿了。她靠在墙上，把那个旧发夹递给季斯年。

"你故意的。"她说，"保安、秦姨、张强，都是你布好的局。"

"是。"季斯年没否认，"但你是变量。我没算到你会说我是男朋友。"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下："这个身份，我能暂时保留吗？"

苏唐没说话，手机震个不停。她掏出来，是公司大群炸了。

白薇薇发了条消息："恭喜苏唐姐找到新工作～听说还是CEO职位呢，真厉害！"

后面跟着几张截图，是苏唐的简历被投递到竞争对手公司的记录。时间是凌晨两点——也就是二十分钟前。

"她黑进了你邮箱。"季斯年瞥了一眼，"不过没关系，我让她看到的，是我想让她看到的。"

他点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个聊天框，头像和白薇薇一模一样。他冒充白薇薇，给陆明宇发了条消息："明宇哥，苏唐好像发现了什么，她带了个技术男回公司，要不要报警？"

而现在，陆明宇的回复躺在对话框里："别慌，她什么都拿不走。那份协议我锁得好好的。"

季斯年按下发送键，他冒充陆明宇，给白薇薇回："协议没事，但你要小心，苏唐可能查到**账户了。"

一分钟后，白薇薇的电话打过来，季斯年按了免提。

"明宇哥！我妈账户的事……"

"是我。"苏唐开口，"白薇薇，游戏开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季斯年挂断电话，看向苏唐，眼睛亮得吓人。

"苏唐姐，"他说，"你比十年前，更厉害了。"

苏唐没回答。她低头看手里那个旧发夹，背后是十年前的字迹——"斯年别怕，姐姐在"。

可现在，到底是谁在怕？

远处，陆明宇的办公室里，警报器突然尖叫起来。保险柜被人远程锁定了，屏幕上滚动着一行字：

"密码错误三次，系统将在十秒后向公安局发送备份文件。"

而备份文件的内容，是陆氏集团十年间所有违法记录的压缩包。

发件人：S&TAISystem。

收件人：经侦支队，张队长。

季斯年把手机揣回兜里，对苏唐伸出手："走，去吃面。我知道有家24小时面馆，蟹粉小笼包比秦姨做的好吃。"

苏唐看着那只手，忽然问："季斯年，你回来，到底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别的？"

他喉结动了动，小黑痣在路灯下像颗微型的句号。

"为了你。"他说，"一直都是。"

身后，办公楼的灯光一层层亮起。陆明宇正在疯狂地打电话，白薇薇已经订了去泰国的机票。

而苏唐，只是握住了那只手。

很稳，像代码跑通了最后一个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