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苏唐第十次刷新OA系统，末尾淘汰名单终于弹了出来。

她的名字在第三行，白底黑字，像块墓碑。

"经综合评估，你司运营主管苏唐同志本月绩效评级为C-，列入优化名单。"

她嗤笑一声，捏紧了左手腕的旧银镯。这镯子是爸爸工厂倒闭前打的，内圈刻着"唐唐要快乐"。十年了，银镯磨得发亮，可她快乐个屁。

"苏唐姐，对不起啊，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白薇薇端着杯星巴克走过来，小白裙一尘不染，声音糯得像掺了蜜的砒霜，"明宇哥说，这次裁员是总部的意思，他也……保不住你。"

陆明宇，她的未婚夫，市场总监，也是这次"结构优化"的执行人。

苏唐没抬头，她正把U盘**电脑，屏幕上流水般的代码和数据在滚动。白薇薇凑近想看，苏唐"啪"地合上笔记本。

"别看了。"苏唐站起来，一米七的个子压白薇薇半个头，"看你裙子都沾灰了，保洁秦姨刚拖的地。"

白薇薇脸色一僵。她知道苏唐在骂她"脏"。

"苏唐姐，你何必呢？"白薇薇压低声音，"明宇哥说了，只要你肯把伯父那个专利**协议签了，他就能让你去分公司当副总，总比被裁……"

"滚。"

苏唐拎起包就走。她早该明白的，陆明宇追她三年，温柔体贴，却在她父亲专利过户问题上格外积极。上个月她撞见他坐在白薇薇工位上，手把手教她做PPT，说是"带新人"。新人？床上带的那种？

电梯门关上，苏唐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打开手机银行。余额：3287.56元。母亲这个月的透析费要四千。

她没按一楼，按了B2停车场。上车，启动，方向盘一打，不是回家的方向。

十分钟后，苏唐坐在24小时便利店的落地窗前，面前摆着六罐啤酒。她没喝，只是用指尖在冰凉的罐身上描着拉环。

手机震动，陆明宇发来微信："唐唐，别闹脾气。把字签了，对你我都好。"

苏唐没回，她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白薇薇这半年来所有报销记录。餐饮费三万八，打车费一万二，还有几笔"客户答谢"款，收款方是同一个空壳公司。

她做运营，对数据敏感得像猎犬。白薇薇以为她佛系，其实她早就埋了钩子。

"需要开瓶器吗？"

清冽的男声在头顶响起。苏唐抬头，撞进一双过分干净的眼睛。

男生穿着白T恤，水洗牛仔裤，球鞋白得发光。他拿着个开瓶器，胳膊伸过来时，苏唐看见他喉结上有颗小黑痣，随着吞咽微微滚动。

"谢谢，不用。"苏唐说，"我不喝，就看看。"

男生没走，他盯着苏唐左手腕的银镯，眼神像被烫了一下。然后他放下开瓶器，坐在对面，从塑料袋里掏出两桶泡面。

"你……"苏唐皱眉。

"苏唐姐，"男生开口，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的颤动，"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季斯年。"

季斯年。

苏唐在记忆废墟里翻找这个名字。十年前，父亲工厂还没倒闭，家属院里总有个胖乎乎的男孩被欺负，她替他挡过几次。后来他突然搬家，她再没见过。

"你瘦了。"苏唐脱口而出。

季斯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你记得。"

"记得你小时候鼻涕糊一脸。"苏唐心情莫名松了半分，"现在在哪高就？"

"刚回国，准备创业。"季斯年撕开泡面盖，把火腿肠掰成两半，一半推给苏唐，"做AI情感交互。缺个运营合伙人。"

苏唐挑眉："这么巧？我刚被裁。"

"我知道。"季斯年眼皮没抬，"你前公司用的裁员算法，是我写的。"

苏唐一怔。

"算法评估的是'可替代性'。"季斯年终于抬眼看她，眼神认真得过分，"苏唐姐，你的可替代性是0.3%，全公司最低。他们裁你，不是因为算法，是因为算法之外的东西。"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比如，你挡住了某些人的路。"

便利店空调嗡嗡作响，苏唐盯着面前这个清瘦的青年，忽然觉得今晚没那么糟了。

"泡面分我一半。"她伸手去拿火腿肠。

季斯年却按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先别吃。陪我去个地方，有更好吃的。"

"去哪？"

"你前公司。"季斯年站起身，影子罩住她，"算法有bug，我得去修。顺便，帮你把丢掉的东西拿回来。"

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旧发夹——那是苏唐高中时丢的，上面刻着"斯年别怕"。

苏唐瞳孔骤缩。

手机又震，这次是白薇薇发来一张图：陆明宇单膝跪地，手里拿着钻戒，配文"明宇哥说，等你签了字，这里的女主人就是我啦。"

苏唐捏紧手机，抬头看季斯年。

"走吧。"她抓住他的手，"去修bug。"

便利店门铃"叮"地一声，两人身影没入夜色。

而此刻，前公司办公楼里，陆明宇正把那份专利**协议锁进保险柜。他不知道，保险柜密码已经被人用AI破解了——破解者正牵着苏唐的手，朝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