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避开钱大人不时瞟来的视线，望向池面零星的灯火。

洛余先正与旁人谈论今年漕运的新策，侧脸在光影里显得专注而清俊。谁也看不出，他方才轻飘飘一句话，就替我挡去一场即将临头的风暴。

宴席散时，夜已深。我独自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

快到小院门口，暗影里转出一人，绯色官袍在夜色里沉淀成暗红。

是洛余先。

他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羊角灯，光线暖黄，照着他平静的脸。

“孙姑娘。”他唤道。

我停下脚步。

“今夜钱侍郎之言，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他酒后失态，惯常如此。”

“我没放在心上。”我说。

他静静看了我片刻。

“此地人事繁杂，姑娘有功于朝廷，但终是女子，久居于此恐有不便。”他语气是一贯的平缓，“不日我将返京复命。姑娘若愿意，可随我同行。京城司织坊正需娴**工，我可为姑娘引荐一份安身立命的差事，远离是非，安稳度日。”

夜风吹过廊下，灯笼微微摇晃。

他在给我指路。一条干净、安稳、合乎所有人期待的路。洗去过往，成为京城司织坊里一个普通的女工，或许将来嫁个老实人，了此一生。

就像他今天在高台上，亲手颁给我的那块“贞烈流芳”匾一样，替我盖棺定论。

我看着他被灯光柔和了的眉眼。

“大人好意，我心领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我散漫惯了，怕受不得司织坊的规矩。况此间知府大人安置周到，暂无他念。”

他眸光似乎凝了凝，但很快化开，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