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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明曦又在家里等了几天,等到那边传来消息,护照已经办好。
任明曦立马收拾好行李,牵着儿子的手准备离开。
冀菁菁却突然造访:“明曦姐,这是要去哪儿?”
“不关你事。”任明曦拉开车门。
“楚木哥知道吗?”冀菁菁声音突然拔高,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你不能带走深深!”
“放开!”任明曦甩开,脸上伤疤撕裂般疼。
“妈妈!”叶年深推开冀菁菁。
冀菁菁摔倒,哭起来:“深深你为什么推我......”
她爬起来往车边跑:“我去买药......手好疼......”
上车,发动,倒车。
任明曦拉着儿子后退:“深深过来——”
保时捷突然加速倒车。
猛踩油门的、失控的速度。
车尾直撞过来。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凝固。
任明曦看见车窗里冀菁菁的脸,带着浓烈的兴奋。
她本能地推儿子。
但儿子比她更快。
“妈妈小心——!”
他用尽全力把她往旁边一推。
小小的身体挡在车尾前。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叶年深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像断翅的鸟。
落在五米外的柏油路上,一动不动。
“深......深......”
任明曦爬过去,膝盖磕出血。
叶年深还睁着眼睛,瞳孔有些涣散。
“妈妈......”他声音很小,气若游丝,“不哭......深深不找爸爸了......”
他伸出小手,碰了碰她脸上的疤。
手上有血。
任明曦握住他的手,冰凉。
“妈妈在这里,深深不怕,妈妈在这里......”
她语无伦次,手抖得抱不住他。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冀菁菁在哭:“我不是故意的......刹车失灵了......”
任明曦抱着儿子去了医院。
主治医生脸色沉重:“任医生,颅内大出血,血肿压迫脑干。需要立刻手术,但——”
“脑干延髓区,最危险的位置。”
任明曦终于恢复了理智,“能做这个手术的,只有我。但我的手废了。”
“让我进去。”任明曦说,“我指导,你们操作。”
“不合规矩——”
“那是我儿子!”她眼睛通红,“让我进去!”
儿子血肿位置刁钻,紧贴脑干神经束。
“从这里入路,角度15度以内。避开这个血管丛。”
主刀医生汗流浃背。
器械伸入颅内,一点点剥离。
任明曦屏住呼吸。
调整角度。
顺利。
血肿清除,出血止住。
任明曦刚要松口气——
左手突然痉挛。
不受控制地颤抖。
神经损伤的后遗症,情绪激动时发作。
她死死咬住嘴唇,想控制,没用。左手剧烈颤抖,带动全身。
“任医生?”
“继续!”她从牙缝里挤出,“别管我!”
手术继续。
最后缝合阶段,手术医生从来没有从这么细小的缝隙里缝合过。
手术刀偏了0.3毫米,刺破脑干表面一根微小动脉。
监控屏幕上,出血点像花一样绽开。
“止血!快止血!”任明曦尖叫。
来不及了。
脑干出血,速度快,等止住血时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叶年深送进ICU,靠呼吸机维持生命。
任明曦站在ICU玻璃外,看着里面小小的身体,插满管子。
她抬起已经废掉的左手。
看了很久。
然后一拳砸在墙上。
指骨碎裂,清脆一声。
她感觉不到疼。
任明曦守了三天三夜,儿子终于短暂醒来。
任明曦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他睁开眼睛,眼神清澈,像以前一样。
“妈妈......”他笑了,“你脸上......有疤......”
任明曦点头,眼泪掉在他手上:“嗯,妈妈变丑了。”
“不丑......”他声音很小,“妈妈......最好看......”
他停了停,呼吸费力。
“妈妈......我们......还逃吗?”
任明曦握紧他的手:“逃,等深深好了,妈妈就带深深逃得远远的。”
叶年深眨眨眼,睫毛沾泪:“那......爸爸呢?”
任明曦说不出话。
他看着她,明白了。轻轻捏捏她的手指,像在安慰。
“没关系......”他说,“有妈妈......就够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微弱。
监护仪上的曲线,变成一条直线。
尖锐的警报声。
医生乱作一团,任明曦被推出了ICU,她死死地盯着儿子的身影,看着医生在他身上他却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儿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