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婆婆把一盘颜色暗沉的肉推到我儿子面前。
“乐乐,快吃,奶奶特意给你炖的肉。”
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腐气味钻进鼻腔。
我猛地按住儿子的手。
“妈,这肉是不是坏了?”
婆婆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胡说什么!我就是想给你们省点钱,好好的肉怎么能扔了!”
她不知道,正是这份“节省”,将我们全家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盘红烧肉颜色深得发黑,酱汁都无法完全掩盖那股不新鲜的味道。
肉块边缘甚至泛着一点诡异的灰绿色。
我儿子乐乐才三岁,哪里分得清好坏,闻到肉香就想往前凑。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妈,这肉真不能吃了。”
我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婆婆张兰筷子一拍,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晚!你什么意思?嫌我做的饭不干净?”
“我辛辛苦苦从菜市场最里头的摊子抢来的特价肉,便宜了快一半的价钱!用水焯过,又用高压锅炖了半小时,什么细菌都杀死了!”
她的声音尖利,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人。
“便宜一半?”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好肉能便宜一半卖?那分明就是快要变质的肉,商家急着处理才打的折。
丈夫陈伟在旁边给我使眼色,让我少说两句。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自己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你看,没事。妈也是一片好心。”
他想当个和事佬。
可这是食品安全问题,不是谁一片好心就能糊弄过去的。
尤其是关系到我儿子乐乐的健康。
“陈伟,你别吃了!乐乐还小,肠胃弱,吃坏了怎么办?”
我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张兰见状,更是火冒三丈。
“吃坏了?我看你就是娇气!我们那个年代,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哪有那么多讲究!我看你是成心跟我过不去!”
她说着,竟直接夹起最大的一块肉,硬要往乐乐嘴里塞。
“乐乐乖,吃了长高高,别听你妈胡说。”
乐乐被这阵仗吓到了,嘴巴紧紧闭着,小脸皱成一团,眼看就要哭出来。
我一把推开婆婆的手,盘子里的汤汁溅出来,洒了她一身。
“你干什么!”
张兰尖叫起来。
“我不准他吃!”
我抱起乐乐,把他护在怀里,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态度面对婆婆。
“反了你了!陈伟,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现在就敢推我,以后是不是还要打我!”
张兰开始哭天抢地,对着陈伟撒泼。
陈伟一脸为难,看看我,又看看他妈。
“晚晚,妈也是为了我们好,你就……”
“为了我们好,就是让我们吃坏掉的肉?”
我看着他,失望透顶。
这种时候,他还在和稀泥。
“什么叫坏掉的肉!我看你这女人的心才是坏的!”
张兰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告诉你,今天这肉,你们不吃也得吃!谁也别想浪费我一分钱!”
一直沉默的公公**闷声开了口。
“行了,都少说两句。肉能吃。”
他说着,也夹了一大筷子,面无表情地吃了起来。
公公在家一向没什么话语权,但他的态度,无疑是站在了婆婆那边。
我感觉自己孤立无援。
陈伟叹了口气,也开始默默吃饭,时不时夹一块那盘肉。
只有我,和我怀里的乐乐,面前的饭碗是空的。
张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得意和挑衅。
仿佛在说,这个家,终究是她说了算。
我心冷如冰。
抱着乐乐,我一句话也不想再说。
这顿饭,就在这种诡异的沉默和压抑中结束了。
我以为,只要我不让乐乐吃,这件事就过去了。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当天夜里,乐乐就开始不对劲。
他小脸通红,浑身滚烫。
我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乐乐,你怎么了?”
乐乐哼哼唧唧地哭着,指着自己的小肚子。
“妈妈,疼……”
紧接着,他“哇”的一声,把晚上喝的奶全都吐了出来。
我吓坏了,赶紧抱着他去找体温计。
三十九度二。
高烧。
我冲出房间,想去找退烧药。
客厅里,张兰和陈伟也被惊动了。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张兰一脸不耐烦。
“妈,乐乐发高烧了,还吐了!”
我焦急地说。
张兰走过来,不以为然地摸了摸乐乐的额头。
“小孩子发烧不是常事吗?八成是晚上蹬被子着凉了,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
她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责备。
“都怪你,晚上非要开窗通风,把孩子吹病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天那盘肉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现在她居然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不是着凉!他喊肚子疼,肯定是吃坏东西了!”
我死死盯着她。
“你胡说!我们都吃了,怎么就他有事?我看你就是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张兰的声音陡然拔高。
陈伟赶紧过来打圆场。
“妈,晚晚,你们别吵了。先给孩子吃点药。”
我翻箱倒柜找出儿童退烧药,喂乐乐吃了下去。
可一个小时过去了,乐乐的体温一点没降,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小脸煞白,嘴唇都发紫了。
“不行,要去医院!”
我当机立断,抱着乐乐就要出门。
张兰却一把拦在我面前。
“去什么医院!大半夜的,去医院就是浪费钱!哪个孩子不发烧?睡一觉就好了!”
她的脸上,是根深蒂固的刻薄与算计。
“让开!”
我第一次对她吼出声,眼睛都红了。
怀里的乐乐已经开始抽搐,我怕得浑身发抖。
“你敢吼我?陈伟!你管不管!”
张兰被我镇住了,转头向她儿子求助。
陈伟看着已经意识模糊的乐乐,脸上终于露出了慌张。
“妈,让开吧,孩子要紧!”
他推开张兰,从我怀里接过乐ઉ,快步朝门外走去。
我紧随其后。
张兰的咒骂声从身后传来,恶毒又刺耳。
“去吧去吧!把钱都扔给医院!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有多少钱折腾!黑心肝的玩意儿,早晚把这个家败光!”
我没有回头。
冷风吹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我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前面那个小小的、痛苦**的身体上。
出租车在夜色中疾驰。
我握着乐乐冰凉的小手,一遍遍地祈祷。
乐乐,你千万不能有事。
千万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