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的大当家快不行了。
老头子年轻时也是条好汉，现在被肺痨折磨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躺在床上哼哼，出气比进气多。
寨子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诡异。
几个有点势力的头目，看大当家那张床的眼神，都冒着绿光。二当家雷豹倒是没什么反应，整天不是喝酒就是擦他那把生了锈的破刀，好像谁当家都跟他没关系。
乔蛮被关了三天，每天雷豹都会扔点吃的进来，不多，但饿不死。
她也摸清了寨子里的情况。
这帮所谓的土匪，大部分都是活不下去的流民和逃兵，一个个怂得要命，别说劫富济贫了，连下山打劫的胆子都没有，全靠打猎和挖野菜吊着一口气。
这天，大当家的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寨子中央的坪上，所有人都到齐了。
一个独眼龙站了出来，他是寨里的三当家，名叫王瞎子。
“大当家走了，黑风寨不能一日无主！”王瞎子声音洪亮，“按照山上的规矩，谁的拳头硬，谁就是新当家！我王瞎子，第一个不服！”
几个跟他交好的头目立刻跟着起哄。
雷豹靠在一根柱子上，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还有谁？”王瞎子环视一圈，眼神最后落在了雷豹身上。
雷豹懒洋洋地摆摆手：“你们玩，算我一个。”
王瞎子得意地笑了，在他看来，雷豹不争，这大当家的位置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好！那还有……”
“我！”
一个清脆又沙哑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循声望去，只见柴房门口，乔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弄开了锁，走了出来。
她还是那副又脏又破的样子，但腰杆挺得笔直，手里，依然握着那把豁了口的菜刀。
全场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娘们疯了吧？”
“她要争大当家？拿那把破菜刀吗？”
王瞎子也乐了，指着乔蛮，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妞，你是不是饿糊涂了？滚回你的柴房去，不然爷一刀劈了你！”
乔蛮没理他，径直走到坪中央，菜刀往地上一插。
“按规矩，是不是谁都能争？”她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问。
没人回答，但也没人反驳。山上的规矩，确实如此。
“好。”乔蛮点点头，目光转向王瞎子，“你，过来。”
王瞎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这是**裸的挑衅！
“小**，你找死！”他怒吼一声，抽出腰间的鬼头刀，就朝乔蛮冲了过去。
鬼头刀带着风声，势大力沉。土匪们都觉得，下一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就要被劈成两半了。
雷豹也微微眯起了眼。
然而，乔蛮没躲。
就在刀锋及体的瞬间，她猛地向左侧跨出一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同时，她脚尖一勾，勾起地上的一把沙土，扬手就撒向王瞎子的眼睛。
“啊！我的眼睛！”
王瞎子惨叫一声，下意识地闭眼揉搓。
就是现在！
乔蛮矮身前冲，手里的菜刀不是劈，不是砍，而是用刀柄，狠狠地砸在了王瞎子的膝盖窝上！
“噗通！”
王瞎子一条腿吃不住力，单膝跪了下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乔蛮已经绕到他身后，冰冷的、带着豁口的刀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第一刀。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的变故惊呆了。谁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竟然一招就制住了凶悍的王瞎子。
“你……你使诈！”王瞎子又惊又怒。
“兵不厌诈。”乔蛮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输了。”
她收回刀，目光扫向下一个跃跃欲试的头目，一个使双斧的壮汉。
“你来？”
壮汉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众目睽睽之下，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吸取了王瞎子的教训，打得异常谨慎。但乔蛮比他更灵活，更刁钻。她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总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击。她的目标永远是对方的下盘和关节。
不到十个回合，壮汉被乔蛮一脚踹在脚踝上，惨叫着倒地，斧子也脱了手。
乔蛮的菜刀，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第二刀。
这下，再也没人敢笑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从看笑话，变成了敬畏和恐惧。
乔蛮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雷豹身上。
坪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雷豹站直了身体，扔掉了手里的酒葫芦，表情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
“到我了？”
“嗯。”
“来吧。”雷豹抽出他那把生锈的破刀，“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没有立刻进攻，只是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猛虎般的气势。
乔蛮知道，这是今天最难啃的骨头。
她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主动发起了攻击！
她的招式依旧刁钻狠辣，但雷豹的防守却密不透风。他的刀法看起来大开大合，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封住乔蛮所有的进攻路线。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三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
土匪们看得眼花缭乱，他们从没见过雷豹这么认真过。
突然，乔蛮卖了个破绽，似乎是脚下不稳，一个趔趄。
雷豹眼神一凝，机会！他一刀劈下，直取乔蛮的肩膀！
就在这时，乔蛮笑了。
她非但没躲，反而迎着刀锋撞了上去！
雷豹大惊，他这一刀要是劈实了，乔蛮半边身子都没了！他想收刀，但已经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之间，乔-蛮的身体猛地一矮，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过去。雷豹的刀锋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而乔蛮手中的菜刀，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从下往上，停在了雷豹的裤裆前。
一寸，就一寸。
第三刀。
雷豹僵住了，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能感觉到裤子上那冰冷的触感。
全场死寂。
乔蛮站起身，收回菜刀，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缓缓开口。
“现在，谁是当家？”
没人说话。
“我问，现在，谁是当家！”她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神凌厉如刀。
“大……大当家！”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所有人都稀稀拉拉地跪了下去。
“参见大当家！”
乔蛮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还僵在那里的雷豹，最后把目光投向了远方青云县的方向。
她咧嘴笑了。
“从今天起，这个寨子，我说了算！”
“第一条规矩，”她举起那把豁了口的菜刀，声音传遍了整个山寨，“不许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