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包间。
光线暖黄,柔和朦胧。
入目便是右侧一张极简柜上的龙头挂香光影造景。
随着前面一深一浅的脚步正要掠过香案。
一缕香烟缭绕,浅淡沉香,安神定心。
后者步伐停顿。
轻垂视线,目光顺着丝滑烟雾游走。
如烟如霞,似霾似云。
风的形状,光的颜色。
温绾神情恍惚一瞬,流香绵延、断离、消散、最后融于自然。
短短几秒,又似人的一生。
挺拔身影静立身侧,十几秒后,温绾猛然惊觉。
她竟有闲情逸致。
观烟悟命。
低眉小声说了一句抱歉。
身侧男人嗓音低沉无波:“无事。”
又往前几步,右手握杖,左手推门。
“请。”
到达包间内的饭厅。
视线豁然开阔,长形餐桌对面连接露台,可俯瞰维港景色。
就两字“奢侈”。
宋政**开餐椅,眼神无情绪凝向温绾,意思不言而喻。
好吧。
绅士的对待却又处处冷淡。
她走过去低声说了句“多谢。”
刚坐下,一只骨节略宽的手递来一本华丽菜谱。
接着温醇声嗓从侧边落下:“温**,点你喜欢的。”
温绾接过菜谱,随意翻了两页便合上。
抬眸浅笑:“客随主便。”
宋政安嗯了声,在温绾对面的位置落座。
无声的静谧流淌。
他不说话,温绾更不会主动开口。
眼神落在餐桌上的一束鲜花上。
有些意外,洋甘菊。
在维也纳疗养时,因为应激性创伤心理障碍,极度焦虑,严重失眠,情绪几乎崩溃。
病房里医生每天都会换一束新的洋甘菊,医生忘记了,医生的儿子也会补上。
那个可爱充满正能量的小男孩。
正如洋甘菊话花语逆境中的坚韧,顽强的生命力。
她想,她应该和洋甘菊很像了,经历死亡,如今还活生生的坐在这里。
可雅珠却——
“好看吗?”男音沉冽。
温绾的心绪被骤然打乱。
眸色转变间,抬目时已经掩饰好所有情绪。
状似不经意开口:“想不到这里有洋甘菊。”
处处考究的低奢环境里,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她等着宋政安讲话时,眼神悄无声息隔着花束游弋在他脸上。
男人漆眉张扬,鼻梁英挺,眼眶深邃,双眸狭长锐利,唇形厚薄相当,轮廓立体鲜明。
纯硬朗的帅。
单论长相便是顶级。
宋政安黑眸静如深潭,唇边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嗟。
缓缓吐字:“好养。”
“好养?”
温绾抬目与宋政安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墨黑的眸子淡漠又晦暗不明。
温绾快速错开,视线落在男人圆润喉结上。
宋政安嘴角匿着丝幽愫,淡声道:“生命顽强,希望不灭。”
说的很有哲学。
但温绾的注意力却在他缓缓咽动的喉结上悄然分散。
这婚,她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单是这个男人就很顶,更何况他身后还有港城宋家。
于她只有利,没有弊。
温绾眉梢眼尾挂起笑,嗓音清丽:“嗯,它的生命力是挺强。”
宋政安勾唇:“像温**。”
温绾神色微凛,唇线抿紧一些。
像她?什么意思?
桌下的指尖攥紧,心底顿生警惕和防备。
正要开口,门铃响了。
对面男人说“进”。
侍应生推着餐车进来,布餐完毕,侍应生又默默退出。
“先吃饭。”
所有的疑惑连同佳肴落入温绾肚子。
宋政安的那句话,让温绾这顿饭食之无味。
脑中快速将这几年所遇到的人和事过了一遍。
祯祯画面定格筛选,她伸手端起红酒杯,浅呷一口,同时余光瞥一眼对面仪态具佳用餐的男人。
当酒杯重新搁在桌上,温绾确认从未遇见过宋政安。
眸光正巧落在红酒瓶上。
一支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
价格百万,有价无市。
心里咋舌,壕无人性。
期间手机屏幕亮起,是温时易发来的信息。
相对自由:【小绾,怎么样,宋政安有没有为难你?】
温绾:【安心,没事。】
信息发送后,温绾熄掉屏幕。
饭至结尾。
宋政安冷声开腔:“温**,算命的说你旺我,我必须在30岁之前结婚。”
这话打得温绾措手不及。
差一点面上表情没绷住。
略带探究的眼神看向宋政安。
男人神情没有任何破绽,她差点就信了。
挑眉道:“宋先生什么时候三十?”
“这个月。”
“哦?”温绾红唇微阖。
心思悄然浮动:“这么急?宋先生那我是不是可以适当提提条件?”
清润杏眸中暗藏的狡黠悉数落入男人眼里。
宋政安眉峰微动,声线低磁:“温**这么自信?”
温绾撩了下耳发,手托着下巴抵在桌上。
轻描淡写地说:“那宋先生这么急接我吃饭?是为什么?”
宋政安凉薄的唇轻挑:“可以。”
这?
不按常理出牌。
温绾目露疑惑落向宋政安,眸中终于有了丝生动的情绪。
“婚礼要低调。”
“婚后不能干涉我的工作。”
宋政安:“可以。”
答应的太干脆,温绾一时无话。
“还有吗?”沉静的语调,配上那张寡淡的脸。
温绾想象不出和宋政安婚后生活是什么样子。
微垂的长睫轻晃两下,含蓄道:“现在想不起来,以后想起来可以加吗?”
“自然可以。”
温绾心里考量是否进一步探寻宋政安的底线。
随着椅凳拉开声,宋政安起身:“温**稍等,我去拿东西。”
“好。”
宋政安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正方形丝绒盒子。
他将礼盒放在桌上,推向温绾。
“希望你喜欢。”
温绾手指微蜷迟疑一瞬,还是伸手打开。
她眸色轻凝,是前段时间苏富比拍卖行拍卖的黄钻缎带项链,主钻是一颗重达74.48克拉的枕形黄钻,成交价将近2000万港元。
出于本能的拒绝:“抱歉,这太贵重了。”
宋政安神情淡泊,往前走了一步,拿起项链,绕到温绾身后。
“温**,未来的宋太,理应贵重。”
话落,项链已经挂在温绾的脖颈上。
宋政安身形前倾,手指系着链扣,不紧不慢开口:“不论是在我这里还是在宋家,我们对温**都是尊重的态度。”
温绾错愕。
任何关系,尊重比爱更重要。
她好奇宋政安此时为什么会说这番话。
“好了。”
温绾侧目仰视宋政安。
对方下颌冷硬,面色无任何起伏。
大家族的处事态度和教养,即使没有感情,该有的体面一点不少。
重规矩。
温绾恢复冷静,沉寂说:“谢谢。”
宋政安指腹划过温绾肩胛骨处,正巧是那处凹痕。
隔着薄薄的衣料,温绾身形一僵。
好在对方一触即离,似是不经意间的触碰。
“温**做了宋太要好好爱惜身体。”
幽暗的话砸在后背,温绾眉心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