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对照组的白月光,我提前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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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马十六年,婚期定在三月后。他却开始一次次为另一个女孩转身。她崴了脚,

他扔下听书的我冒雨去寻。她猎到山鸡,他忘了灶上我熬的腊八粥。直到那日,

他抱歉地说试嫁衣改期吧——“月儿想看野梅,花期不等人。”我静静取下他送的白玉簪,

放回他掌心。“婚约,取消吧。”第一章梨花我和陆明轩是打娘胎里就认得的。

街坊都说我们投缘,落地时辰只差一刻,他哭得震天响时,我竟在隔壁产房咧着嘴笑。

两家长辈指着我们说,这孩子有缘。于是缘定了一生。十六岁那年,梨花落满肩头,

他在树下为我簪上一支白玉簪,指尖有些抖,耳朵红得像晚霞。“采薇,等明年开春,

我就娶你过门。”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盛着我看了十六年的、熟悉的温柔。我点头,

觉得一生就是这样了,稳稳的,像祖母收在樟木箱子里的锦缎,绵密踏实。

婚期定在来年三月初九。黄历上说,宜嫁娶,万事吉。然后,林月儿就出现了。

那是秋日的一场庙会。我素来喜静,明轩却爱热闹,硬是拉着我去看河灯。人潮汹涌,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怕我走丢。我低头看他指节分明的手,心里是满的。“明轩哥哥!

”一道清脆如铃的声音劈开嘈杂传来。我抬头,看见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

像一团明亮的、跳跃的火焰,从人群里挤过来。她梳着时兴的双环髻,发间缠着彩色的丝带,

眼睛又大又亮,看人时毫无顾忌。她盯着陆明轩,笑得灿烂:“真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

”陆明轩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月儿?你怎么在这儿?”“我跟爹爹来城里卖山货呀!

”她语速很快,像春日檐下的急雨,“早知道你在,我就该早点来找你玩!城里闷死了,

还是咱们山上好玩,你记得吗?去年夏天你跟你叔父来收药材,我带你去摘野莓,

你摔了一身泥!”她咯咯笑起来,眉眼生动。陆明轩也跟着笑,

眼神里有一种我陌生的、被点燃的亮光。他忘了还牵着我的手。那晚回家,

他一路都在说林月儿。说她是山野里长大的姑娘,性子如何爽利,如何敢一个人夜里走山路,

如何识得许多鸟雀的名字。他说这些时,嘴角是上扬的。我安静地听着,指尖冰凉。

我的世界是规整的庭院,是绣了一半的鸳鸯枕套,是温火慢炖的汤羹。而他的话语里,

突然闯进一股野性的、蓬勃的山风。“她很有趣,是不是?”他最后问我,

眼里尚有未褪的兴奋。我点点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嗯,是挺活泼的。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像以往一样。“还是我们采薇最好,娴静懂事。”可那夜,

我第一次觉得,“娴静懂事”四个字,听起来那么单薄,那么没有颜色。

变化是悄无声息浸入骨缝的寒。起初,只是他赴约时,偶尔会迟到片刻。

身上沾着淡淡的、陌生的草叶清气。“路上遇到月儿,非拉着我说她们村里新来的杂耍班子。

”他解释,笑容寻常。我为他斟茶,茶水温热,雾气氤氲了我低垂的眼睫。“是吗,

那挺有意思。”后来,是我们约好去听书。那说书先生讲《长坂坡》,一月才来一次,

我盼了许久。出门前,林月儿却找上门来,鬓发微乱,眼眶红着。“明轩哥哥!

我爹带来的山货被市集的泼皮讹了,爹爹气病了,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眼泪滚下来,砸在青石地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陆明轩立刻松开了我的手。“别急,我陪你去看看。”他转头看我,语速快而含糊,“采薇,

书我们下次再听,月儿这事急。”下次。我捏紧了袖中的两张票根,纸张边缘硌着掌心。

我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他微微侧身,似乎在低声安慰那哭泣的姑娘,

连伞都下意识倾向她那边。那天的雨,细细的,冷冷的。我独自走到书场外,

里面传来惊堂木的脆响和满堂喝彩。我在檐下站了很久,直到散场的人潮将我推开。

而后是生辰。母亲说,出嫁前的最后一个生辰,要好好过。

我亲手做了他最爱吃的枣泥山药糕,蒸得松软,点了红点。傍晚时,

他却托邻家童子捎来口信。“陆哥哥说,林姑娘今日学骑马摔了,扭了脚,他送她去医馆,

晚些回来陪姑娘过生辰。”童子口齿伶俐,复述得一字不差。晚些。

我等到枣泥糕上的热气散尽,变得僵硬。等到母亲欲言又止地叹气,回房歇下。

等到月色爬满窗棂,冰凉如霜。他回来时,已是子夜。带着一身露水和疲惫,

还有袖口蹭上的一点模糊的、褐色的药渍。“等久了吧?”他歉然道,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月儿非要答谢,硬塞给我的,是她自己晒的野山菊,泡茶喝清火。

你最近不是有些燥吗?”布包带着他的体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山野姑娘的气息。

我看着那包干花,又看看他疲倦却依旧柔和的脸。我想问他,知不知道我今日生辰?

知不知道我等了一夜?知不知道……枣泥山药糕冷了,就再也回不到最初柔软甜润的滋味了?

可我什么都没问。我只是接过布包,轻轻放在桌上。“她脚没事吧?”“扭了一下,没大碍。

就是吓着了,哭得厉害。”他坐下来,揉了揉眉心,“采薇,你总是这么体贴。”体贴。

我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像两根细针,绵绵地扎进心口最软的地方。再是腊八,

依例要一同熬粥,分赠亲友。我早早备好了各色米豆,在灶间忙碌。他答应晌午过来帮忙。

已时过了,午时也过了。灶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混合着豆香,氤氲满室。

我守着这一室温暖的香气,手脚却冰凉。他终于来了,踏着未时细碎的阳光,

脸上带着一种畅快的、被冷风吹拂过的红晕。“采薇!对不住对不住!”他连声道歉,

眼里却闪着光,“月儿猎到了一只罕见的白翎雉鸡,羽毛漂亮极了!非拉着我去看,

又留我吃饭,她烤的野味真是一绝,外焦里嫩……”他兴致勃勃地描述,手上比划着。

袖口沾着一点灰烬,还有一根纤细的、亮蓝色的鸟羽,粘在衣襟不易察觉的角落。

我看着那根羽毛,蓝得炫目,不属于我这四平八稳的灶间。我慢慢搅动着锅里越来越稠的粥,

黏腻的米浆缠着木勺,几乎搅不动。“粥……好像熬过头了。”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没事没事,糊一点更香。”他浑然不觉,凑到锅边闻了闻,“还是你手艺好。月儿那丫头,

只会做些粗犷吃食,比不得你细致。”又是比较。我厌恶这种无意识的比较。

仿佛我必须用我的“细致”,去衬托另一人的“鲜活”。那锅腊八粥,最终糊了底,

带着淡淡的焦苦气。母亲尝了一口,没说话。他喝了一大碗,赞不绝口。我却一口也咽不下。

那焦苦味,一直缠在舌根。婚期越近,我心里的洞越大。他开始常常走神。

陪我挑选婚宴用的红绸时,他看着那鲜艳的红色,忽然说:“月儿说,她们山里成亲,

姑娘要穿自己绣的百鸟裙,颜色鲜亮得像彩虹。”为我试戴凤冠时,

沉甸甸的珠翠压得脖颈酸,他帮我扶正,指尖无意识擦过我耳畔,

却忽然顿了顿:“你总是这么素净。月儿前日簪了一头野花,倒也好看,生机勃勃的。

”他甚至,开始忘记一些关于我的小事。我说院子里的那株老梅今年花苞特别多。

他接话:“是吗?月儿她们后山有片野梅林,她说开起来像雪海,邀我开春去看。

”我说裁缝催问嫁衣上鸳鸯的眼睛用金线还是彩线。他“哦”了一声,

半晌才道:“你看着办就好,你选的都好。”你看着办就好。这五个字,

比任何冷言冷语都锋利。它意味着,我不再是他需要用心思量、仔细斟酌的喜悦和牵挂。

我成了他生活里一个熟悉的背景,妥帖,安稳,却不再能牵动他眼底的光。而那光,

如今轻易就能为另一人燃起,为她的笑声,她的眼泪,她猎到的雉鸡,她山上的梅林。

但压垮我的,不是雉鸡,不是梅林,甚至不是他一次次的迟到和失约。是立春前一日,

我去陆家送新做的鞋袜。在他书房外,听见他与小厮的对话。小厮问:“少爷,

开春您真要跟林姑娘去山里看野梅啊?那岂不是赶不上陪姜姑娘试最后的嫁衣扣样?

”他沉默了片刻。那片刻,我屏住呼吸,攥紧了手中的包袱。然后,

我听见他轻松甚至带着点期待的声音传来:“赶得上。月儿说那野梅花期短,就那几天最盛,

错过可惜。采薇那边……她一向懂事,晚一两天试,不妨事的。”不妨事。我的懂事,

成了他一次次奔向别人的理由,成了他心安理得忽略我的底气。我的等待,我的失落,

我冷掉的糕,糊掉的粥,我每一个被轻易取代的“重要时刻”,

都轻飘飘地落进“不妨事”这三个字里,没了声响。我站在初春尚寒的穿堂风里,

忽然觉得那支他亲手为我簪上的白玉簪,冰凉刺骨。我抬手摸了摸,簪子牢牢固定在发间,

仿佛与我血肉长在了一起。可它定下的盟约,那曾照亮我十六年岁月的眸光,不知何时,

已经转向了别处,映出了另一张明媚鲜妍的脸庞。我轻轻放下包袱,放在他门外的石凳上。

里面鞋袜针脚细密,每一针都曾穿过我无数安静的期待。然后我转身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春风依旧料峭,扑在脸上,有点疼,却也让人清醒。我走过我们并肩走过无数次的青石板路,

走过那棵他为我簪花的梨树,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这一次,我没有回头。我知道,

那个在梨花树下红着耳朵说“等我娶你”的少年,已经被山风吹散了。而我,

不能再站在这里,等一场永远不会回头、也永远不会再为我停留的雨。我该走了。

第二章解约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城外的河堤走了很久。春水初涨,浑浊湍急,

卷着去冬的枯枝败叶,一去不回头。风把眼眶吹得干涩生疼,却流不出一滴泪。

原来心灰到极处,是连悲伤都显得冗余的。直到暮色四合,炊烟四起,

那千家万户窗口透出的暖黄灯光。我才折返,脚步沉缓,却异常坚定。推开自家院门时,

厅堂里灯火通明。不仅爹娘在,陆家伯父伯母竟也在座,面上带着惯常的、熟稔的笑意。

桌上摆着些礼盒,大约是来商议婚期最后细节的。“采薇回来了?”陆伯母最先看见我,

笑着招手,“快来看看,你伯父托人从苏杭新带来的丝绸,这水红色衬你,

做里衣或是帕子都好。”我望过去。那丝绸确是好料子,光滑如水,

在灯下泛着细腻柔润的光泽。若是半月前见到,我定会欣喜,会小心抚过,

心里盘算着能为他做件贴身的寝衣。可此刻,我只觉得那红,红得有些刺眼。“爹,娘,

伯父,伯母。”我依次行礼,声音平稳得自己都陌生。然后,我走到厅中,撩起衣摆,

直挺挺跪了下来。满堂的笑语骤然冻结。“采薇,你这是做什么?”母亲惊得站起身。

我抬起头,目光掠过他们错愕的脸,最终落在父母眼中。“爹,娘,女儿不孝。今日,

女儿想求一件事。”我顿了顿,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凉,直坠心底。“请爹娘,

陆伯父伯母,准许我与明轩哥哥,解除婚约。”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是瓷器碰撞的脆响。

陆伯母手中的茶盏跌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泼湿了那匹美丽的丝绸,

迅速氤开一大片深色的、难堪的污渍。“胡闹!”父亲猛地一拍桌子,脸涨得通红,

“婚姻大事,岂是儿戏!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混账话!”“采薇,是不是明轩那小子欺负你了?

”母亲冲过来想拉我起来,声音发颤,“你说出来,爹娘给你做主,何至于说这样决绝的话?

”陆伯父也沉了脸:“采薇,你与明轩自小一起长大,情分非比寻常。

若是他有什么做得不妥之处,伯父定当重重责罚他,给你出气。这‘解除婚约’四字,

万不可轻易出口,伤了两家多年的情分啊!”陆伯母更是急得落下泪来:“采薇,好孩子,

你定是受了委屈。等你明轩哥哥来,我让他给你磕头赔罪!这婚约是打小定下的,

全城谁人不知?若是退了,你往后……你让两家的脸面往哪儿搁?”他们的话,

像潮水般涌来,裹挟着震惊、责难、不解,还有沉甸甸的“情分”与“脸面”。字字句句,

都在告诉我,我此刻的举动是多么离经叛道,多么不识大体。我没有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任由那些话语砸在身上。“爹,娘,伯父伯母,”我再次开口,声音清晰,

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女儿没有胡闹,也并非一时意气。此事,女儿思量已久。

”“情分是旧日的情分,脸面是虚浮的脸面。可要日夜相对、相伴一生的人,是我。

若心不在了,守着空壳般的婚约,才是真正的痛苦,

才是辜负了您们当初为我们定下姻缘的美意。”我看向父母,他们眼中满是痛心与难以置信。

“女儿并非要忤逆长辈。只是这余生漫漫,女儿想为自己活一次,

不想……不想再等一场永远等不到的雨了。”“荒唐!”父亲气得浑身发抖,“什么心不在?

什么等雨?明轩那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品性敦厚,待你一直温柔体贴,

岂是朝三暮四之人?定是你自己胡思乱想,听了些闲言碎语!”“是啊采薇,”母亲抹着泪,

“小两口闹别扭是常事,哪能说退就退?你告诉娘,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正欲将那一桩桩、一件件的“小事”和盘托出,院门却被猛地推开。

陆明轩匆匆闯了进来,发髻微乱,额上带着汗,气息不匀。他显然是得知消息后疾跑而来的。

看到跪在厅中的我,和满堂凝重的气氛,他脸色瞬间白了。“采薇!”他几步上前,

也顾不得礼数,伸手就想来扶我,“你……你快起来!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何苦如此?

”我避开了他的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僵在了原地。他看看我冷漠的侧脸,

又看向面色铁青的长辈们,脸上血色褪尽。“明轩,你来得正好!”陆伯父厉声道,

“你与采薇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竟逼得她提出要解除婚约!你给我从实说来!

”陆明轩如梦初醒,“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就在我身旁。他急急道:“伯父伯母,

姜叔姜婶,都是我的错!定是我近日忙于……忙于一些琐事,疏忽了采薇,让她心生不快。

我认错,我改!求你们千万别听她气话,这婚约绝不能解除!”他说着,又急切地转向我,

想去抓我的手,声音里带着恳求与慌乱:“采薇,我知道错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总往外跑,

不该让你空等。你别生气,往后我天天陪着你,哪里都不去了,好不好?

我们三月初九就成亲,一切都会好的,像以前一样……”像以前一样?我慢慢转过头,

第一次,如此平静地、仔细地凝视他的眼睛。这双我曾无比熟悉、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

此刻写满了惊惶、不解,还有一丝被冒犯的委屈。他似乎真的认为,

这只是一次比较严重的“闹别扭”,哄一哄,承诺几句,就能回到“像以前一样”。

可他不知道,“以前”早已在他一次次奔向林月儿时,碎掉了。“像以前一样?

”我轻轻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弧度,“明轩哥哥,我们真的,还能回到以前吗?

”“你能回到,庙会那日紧紧牵着我的手、怕我走丢的时候吗?”“你能回到,

未曾听说后山野梅林、只觉得我院中老梅花苞可喜的时候吗?”“你能回到,

把我的生辰看得比任何人扭伤脚都重要的时候吗?”“你能回到,腊八那日守在我灶边,

而不是去赞叹别人烤的野味一绝的时候吗?”我一桩桩,一件件,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