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孤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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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三十七年,秋。黄沙卷着碎骨的气息掠过龙门关,把东厂番子的马蹄声砸得愈发沉浊。

雷霸天的绣春刀在夕阳下划出冷光,刀刃上的血珠滴落在滚烫的沙砾上,

瞬间蒸成一缕白气——这是他今天斩杀的第七个“杨党余孽”。“慕容千户,

这荒漠连只鸟都藏不住,那两个小崽子能跑哪儿去?”雷霸天扯着嗓子喊,

风沙灌进他的甲胄缝隙,磨得皮肤生疼。他身后的慕容寒正用丝帕擦着折扇,

扇面上的“清风徐来”被血点子污了一角,却依旧笑得斯文:“雷百户急什么?

杨宇轩那老狐狸死前,定然给崽子们找了退路。

你看那处——”慕容寒的折扇指向远处沙丘后隐约露出的酒旗,

残破的布面上绣着“龙门客栈”四个褪色大字。风卷着旗面猎猎作响,像极了冤魂的哭号。

与此同时,沙丘另一侧的凹地里,萧惊尘正用布条给杨月瑶的小脚上药。

小姑娘的鞋早就磨破了,血泡溃烂在沙粒里,疼得她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旁边的杨云曦攥着半块干硬的麦饼,把仅有的碎屑都掰给妹妹,十二岁的少年脊背挺得笔直,

眼神里是超越年龄的隐忍。“萧叔叔,我们还要走多久?”杨云曦轻声问。

他父亲杨宇轩被押赴刑场那天,是萧惊尘从东厂大牢的狗洞里把他们救出来的,

这个穿着粗布短褂、腰间藏着软剑的男人,是他们最后的依靠。萧惊尘摸了摸少年的头,

目光望向那面飘摇的酒旗:“过了龙门客栈,就出了关内地界。叶姑姑在客栈里等我们,

她会带我们走密道。”他的声音沉稳,像脚下的岩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后腰的旧伤正隐隐作痛——那是三天前为了引开追兵,被东厂的弩箭所伤。收拾好行囊,

萧惊尘把杨月瑶抱上肩头,让杨云曦抓着自己的衣角,三人踩着落日的余晖朝客栈走去。

沙漠的风越来越烈,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是随时会被风沙吹散。

龙门客栈的木门吱呀作响,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酒气、肉香和汗臭的热浪扑面而来。

大堂里摆着八张方桌,坐满了赶骆驼的商人、佩刀的镖师,还有几个裹着头巾的异族汉子。

最显眼的是柜台后斜倚着的女人,一身桃红色襦裙,发髻上插着支金步摇,

手里把玩着枚银质算盘,正是掌柜苏玉罗。“客官里边请!”苏玉罗的声音又软又甜,

目光却像钩子似的扫过萧惊尘一行,在他肩头的杨月瑶和杨云曦脸上停顿了片刻,

“三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小店的羊肉汤刚炖好,配着酱牛肉,暖身子最是合适。

”萧惊尘把杨月瑶放下来,拉着两个孩子走到角落的桌子旁:“两间上房,一坛烧酒,

二斤牛肉,再给孩子来碗热汤。”他说话时左手不经意地摩挲着腰间,

那里藏着与叶紫霜约定的暗号——一枚刻着“霜”字的玉佩。苏玉罗刚要吩咐伙计,

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的轰鸣。雷霸天提着染血的绣春刀率先闯入,

身后跟着十几个披甲的东厂番子,慕容寒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跟在最后,

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萧惊尘那桌。“掌柜的,咱们东厂办案,烦请清场。

”慕容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折扇“啪”地合上,指向萧惊尘的方向,

“尤其是那边几位行色匆匆的客人,看着倒像是朝廷要找的人。”大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商人们缩着脖子往桌底躲,镖师们手按刀柄却不敢妄动——东厂的名头,

在这边境之地比猛虎还吓人。萧惊尘缓缓起身,左手护在杨云曦兄妹身后,

右手搭在腰间软剑的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位大人说笑了,

我只是个走江湖的货郎,带着亲戚家的孩子投奔关外的亲戚,怎会是朝廷要找的人?

”“货郎?”雷霸天狂笑一声,绣春刀往地上一戳,火星溅起,

“货郎会有你这般沉凝的气度?会把孩子护得比身家性命还紧?我看你是杨宇轩的余党,

那两个小崽子,便是他的孽种!”话音未落,雷霸天提刀便冲了过来,

刀锋带着风沙的戾气直劈萧惊尘面门。萧惊尘早有防备,身形一晃如清风拂柳,

避开刀锋的同时,腰间软剑“呛啷”出鞘,剑光如练,精准点向雷霸天的手腕麻筋。

这一剑快如闪电,正是他成名的“流云剑法”,当年在边关曾凭此剑击退过蒙古铁骑。

雷霸天只觉手腕一麻,绣春刀险些脱手,惊得他连连后退三步。慕容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折扇轻摇:“好俊的剑法,看来不是寻常货郎。左右,拿下!”十几个番子抽刀围了上来,

钢刀碰撞声刺耳。突然,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东厂办案便要草菅人命?

当我们‘寒**’是摆设吗?”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靠窗的桌旁,

一个穿青布劲装的女子缓缓站起,腰间悬着一柄子母剑,

面容清丽却眼神凌厉——正是叶紫霜。她本是乔装成镖师在此等候,见萧惊尘遇险,

再也按捺不住。叶紫霜皓腕翻处,腰间子母剑已如灵蛇出窍,

“铮”的一声交鸣震得周遭空气微颤——母剑长逾尺二,剑脊厚如铜钱,

专司格挡卸力;子剑短仅七寸,剑锋薄若蝉翼,专攻要害经脉。这些孩子已经没了爹娘,

绝不能再落入东厂魔爪!双剑入手的刹那,她足尖已踏着“寒江踏波步”旋出半圈,

青布劲装下摆旋成半圆,扫过地面激起的细碎尘屑恰好绕着杨月瑶脚边散开,

堪堪避开左侧番子劈来的钢刀。那番子刀势走空,重心前倾的瞬间,

叶紫霜右手母剑早已借势挑出,剑脊斜撞刀身,正是寒**绝技“横江锁”。

东厂爪牙个个凶残,若不速战速决,惊尘兄腹背受敌就糟了!她指节因发力泛白,

剑脊撞在钢刀上发出“铛”的脆响,震得番子虎口骤裂,鲜血顺着刀柄淌下,

滴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而她自己却稳如磐石,

剑脊上的寒光恰好映出杨月瑶紧咬的嘴唇。这一切不过电光火石间,

她左手子剑已化作一道青芒,“流星赶月”式直刺右侧扑来的番子咽喉。那番子刚举刀欲架,

子剑已破风至前,剑锋擦着钢刀缝隙钻入时,带起的劲风刮得番子面皮发疼,

“嗤”地没入三寸。叶紫霜腕力一旋,子剑在喉间搅出个血洞,抽剑时血线如箭般飙出,

溅在八仙桌的酱牛肉上,吓得桌下商人闷哼着缩成一团。“东厂爪牙,也配在江湖上横行?

”她清叱一声,步法再变,“八方步”踏得错落有致,母剑必须护住云曦兄妹,

子剑得专挑关节经脉,留着他们挡后面的人。母剑横拦时,

剑刃扫过地面激起的沙粒都挡在杨云曦身前,将他头顶的刀光尽数弹开;子剑却如毒刺,

先点中一名番子的曲池穴——剑锋先擦过番子的衣袖,带起一缕布条才刺入穴位,

番子惨叫着臂弯软垂;再削断另一名番子的足筋,

剑刃划过皮肉的轻响与番子的哀嚎同时响起。她的青色身影如护雏的鸾鸟,

稳稳立在孩子身前,子母剑交击一声,震退最后一名逼近的番子,

发梢还沾着方才溅到的血珠。萧惊尘见状精神一振,软剑舞成圆弧形,

将逼来的番子逼退数步,高声道:“叶姑娘,护着孩子!”苏玉罗站在柜台后,

手指飞快拨弄着算盘,眼神在打斗的人群中转来转去。她见萧惊尘与叶紫霜武功高强,

却被番子围得水泄不通,而慕容寒始终站在圈外冷眼旁观,显然是在消耗两人内力。

当下咬了咬牙,抓起柜台上的铜铃猛地一摇。“叮铃铃”的**刚落,

后厨的门“哐当”被撞开,一个围着油污围裙的壮汉提着两把剁肉刀冲了出来,

正是客栈厨师石敢当。这石敢当是西域回疆人,当年家乡被东厂番子烧杀,

逃难到龙门关被苏玉罗收留,一手庖丁解牛的快刀功练得出神入化。“掌柜的,砍哪帮杂碎?

”石敢当声如洪钟,剁肉刀劈出,竟带着破空之声,直接将一个番子的刀劈成两截。

苏玉罗一甩金步摇,桃红色襦裙翻飞,从柜台后跃出,

手里多了一柄藏在算盘里的铁尺:“帮那两位客官,东厂的狗东西,敢在老娘店里撒野!

”局势瞬间逆转。萧惊尘软剑“流云”飘忽,

专挑番子关节;石敢当双刀“斩肉”变“斩铁”,

刀风扫过连木凳都被劈成碎块;苏玉罗铁尺“点穴”精准,专打番子膝弯腰眼。

最惊艳的仍是叶紫霜,她见雷霸天红着眼提刀冲来,非但不退,反而将子剑归入母剑剑鞘,

双手握柄,身形如离弦之箭迎上。雷霸天力大无穷,硬拼绝非对手,得借他刀势卸力,

惊尘兄还在应付其他番子,我不能给他添乱。雷霸天绣春刀力沉势猛,

“力劈华山”式当头劈下,刀风刚猛得吹得她额前碎发贴在脸上,

青布劲装的袖口被刮得猎猎作响,她却在刀锋及顶的刹那,

左脚尖猛地踏在刀身侧面——鞋尖与钢铁相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借势向上腾起三尺,

衣袂在空中展开如带露的蝶翼,恰好避开刀风的余威。“找死!”雷霸天怒吼着收刀再劈,

叶紫霜却已在空中旋身,子母剑再次分体,右手母剑“缠丝”式绕住刀身,内力急吐间,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竟将重逾二十斤的绣春刀往旁带偏半尺——这一式需得借对方刀势卸力,

正是寒**“以柔克刚”的精髓。就是现在!他重心已乱,子剑必须一击制敌。

雷霸天重心一歪,踉跄着踩碎脚下的木凳腿,叶紫霜左手子剑已如流星坠地,直指他咽喉。

剑锋下落时,先擦过他的下颌,带起一阵凉意,吓得雷霸天瞳孔骤缩,“噗”的一声,

剑锋堪堪停在他颈前,刃锋已割破皮肤,渗出的血珠顺着剑锋缓缓滴落,

砸在他的甲胄上发出“嗒”的轻响。“雷百户,你的刀太慢了。”叶紫霜声冷如霜,

腕间微沉,子剑又进半分。雷霸天又惊又怒,刚要运力震开对方,

后腰突然一麻——却是苏玉罗绕到他身后,铁尺精准点中他的腰眼穴。“扑通”一声,

雷霸天双腿一软单膝跪地,绣春刀“当啷”落地。叶紫霜顺势收剑,